第3章
我也不喜欢同事,他们好像罹患斯德哥尔摩,上个月咒骂园区,这个月看到奖励,就开始计算怎么提高业绩、怎么算计别人不得奖励……
唯独面对祝安我还能喘息一下,他像我在大学会遇见的人。
第一个月逃过惩罚,但我没有放弃逃跑,观察围墙高度、记录打手换班时间、留意进出车辆……脑子里同时运转着七八套方案,每一套都宣告破产:墙上有电网,打手二十四小时巡逻,所有车辆都会被翻开后备箱检查。
不知道从哪天起,我停止了幻想。
幻想太消耗能量,食物必须用业绩换,我只能专注于眼前的事:打字,聊天,引导对面的陌生人幻想,再绝望。
我开始成为我的同事们,在这个系统里,顺从是最节能的生存策略。
第一个月业绩不错,攒了不少积分,还被奖励去高级餐厅吃五次,我请了相处还行的舍友一次。
他是一个年轻男生,瘦得肋条突出,锁骨凹成一个坑,自称叫孙民(后来我才知道是孙明,他来自川渝,口音很重)。
他跟我同龄,但被骗过来三年了,告诉我不少园区的八卦。
“你运气好,是大学生,他们喜欢大学生,算技术工。”吃完饭回宿舍,他靠在床头,用一根铁丝剔牙。“像我这种脑壳,只能当最底层的客服。”
“孙哥,你别唬我了,我昨天才听你是第九名,得了好多积分。客服是发挥了你的特长。”
我跟孙民套近乎。
孙民笑出一口不整齐的黄牙,铁丝从嘴里拿出来,在裤子上擦了擦。“对头,骗人也是门学问。我教你,尽量多要几个不同运营地的手机号,有人看到是外地的电话,直接就挂了……”
我用尽文采,大夸特夸孙民,然后拐到真正想问的:“听说客服做得好,还能当组长!”
“好久前的事了,谁告诉你的?”
“祝安,咱们一组的组长。他还有个弟弟,是这里的打手。”
孙民沉默一会儿,然后狡诈地笑起来:“告诉你也可以,不过——我要一包红塔山。”
红塔山比三盘红烧肉还贵!
孙民,我日你先人……
我告诫自己,都是为了收集素材。
第二天晚上,孙民告诉我:“祝和许不是好东西,你不要跟他们走太近。”
他卷起袖子,小臂内侧有一排烟头烫伤的疤,像邪异的图腾。“这是许愿赏的。”
孙民说,他到这里的时候,祝安和许愿就已经在了。许愿打人就跟疯狗一样,总是站在最前面。
“一个看守,一个囚犯,怎么可能是兄弟?”
“那他们为什么以兄弟相称?”
孙明摇摇头,“我只听过一件事,祝安刚来的时候也被打得惨,是后面跟许愿搭上,日子才好过起来。”
第3章 弟弟是个混蛋
孙民说,后边还有人想仿照祝安、跟打手攀关系、交兄弟,不过下场都不太好。
“也不知道那位组长是什么奇葩,能跟畜牲称兄道弟。”
孙民在骂,但语气很酸。
我偶尔会在办公区外见到祝安,他从不跟人抱团,身边只有一个许愿。许愿不在的时候,他总是孤零零的一个。
第三个月我业绩在前十,可以拿着积分去高级食堂吃饭。
就这样,我碰到了一个人吃饭的祝安。
祝安生得白净斯文,总让我想起我大学的班长,他是个好人,还帮我填过贫困补助申请表。
祝安不会帮我,但也不害我。
他只是做着自己的事,守着自己的秩序,给组员说清规则,帮老板转达命令。
我太孤单了,就这样跟祝安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来。
我发现祝安至少有初中的文化水平,这在文盲率奇高的当地已经算是高级人才,并且,祝安的记性非常好,我给他说过的诗句,隔一周见面他还记得!
太可惜了。
我扼腕。
要是祝安生在国内,哪怕家里再穷,也能接受完义务教育,凭他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