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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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里,他总觉得心里空虚得厉害,像是胸前被挖空了一块似的,而不久前的种种总在眼前闪回。

    那夜烟雾缭绕的小书房,青年淡色如病中的嘴唇,他的手指和嗓音,他的叔叔被锁缚的下体,还有那家暗香迷蒙的小店,屋中彷如空游般悬挂的旗袍和面具,点翠的头冠泛着鬼魅的幽光。

    近日一起性质严重的绑架案的罪犯被抓捕到,庆功宴上几个人喝得上头,祁序没什么心情,只推脱说身体不适在喝药,深夜他开车送几个同事回去,再到家时已近十二点。

    他作息向来规律,今夜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眼睛适应了黑暗,不必开灯,借着月光也能看清室内的事物轮廓。

    他起身,掀开窗帘,从抽屉里翻出半盒烟,对着黑暗的夜空点上了一根。

    他原本已经戒烟两三年了,也就是前几天爷爷葬礼那会儿才又有了瘾头,这会儿他觉得只有这东西才能把无边的,荒芜的思绪抽空,把郁郁燥燥的一切浮想都烧净。

    然而这终究不是什么好办法,一根烟不知是潮了还是怎么,呛了口,怎么都不是滋味儿,只觉得憋闷更甚,他又掐灭了。

    他侧眼一瞥,看到那枚香炉,忽然间想起了什么。

    他从书房储物柜里拿出了那只盛玉的锦盒,玉镯依然安静躺在丝帛上,他小心翼翼拈起一枚色如桑葚的香丸,凑到鼻尖闻了,一股淡香沁到肺腑,尽管这香味儿他只在那人身上闻到过几次,却熟悉得很。

    他迫不及待掀开香炉顶盖,点燃香丸放入炉身,起初只是一小缕透明的烟伴着香味儿潺潺而出,而后熏得越发浓重,香得绮艳,弥散在他凑近的鼻尖,缠绵在他周身。

    这香味儿叫人舒缓放松,他只闻着,觉得起初紧绷的身子和沉闷的心情都缓和不少。

    它被存放起时周身暗香仅仅是凌冽的山泉,薄暮时分烟岚缭绕,泉水畔湿透的木兰花瓣飘离。而现在一簇火缓缓灼烧着,它变得热烈残酷,那香是袭人的,锋利的,滚烫的,像是铺天盖地的成群的蝶翼,能顺着血液沁入骨髓,蜿蜒入脑,随着他呼吸的幅度一同把他也燃灼殆尽。

    香丸燃烧没有明火,他只能看到这小炉中乌黑的幽光,白烟渐起,他熏然靠坐在一侧,后脊的骨头抵在墙边,墙砖冰凉凉地吊着他最后一丝神志。

    他觉得自己像是睡着了,可眼睛却还睁着,能模糊看着眼前薄薄的烟雾中一切都晃动扭曲,他想要站起身来,却没有力气。

    夜色被焚烧得柔滑,如同丝质缠绕上他的胳膊,手指,乃至皮下细细的血管。他仿佛浑身都不能动弹,烟色缭绕中,眼前浮现出苦生的薄暮,屋内的灯火和屋外的落霞在窗棂玻璃上交融,他看到了一只手。

    带有病态的,苍白的手,他恍惚间意识到了这是谁的手,那颗朱砂色的小痣仍执着地叮在指节一侧。这只手正朝自己抚摸过来,点过他的额头,鼻梁,最后停留在他眼睛上,如此脆弱的地方,可他触碰得毫无顾忌。他下意识想要躲开,但却无法动弹,连眨眼都做不到。

    年轻人的呼吸打在自己眼前,他靠近了,和他直视着,用一种专注而不在意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仿佛面对的是物非人,是画作又或文字,是朦胧的意象本身,是远山林木,是萤火浮游,而非活生生的存在。

    他的手指已经触摸到了他的眼珠,尖腻轻柔的感觉,他此刻已经放弃了合眼,任由那微凉的指尖摆弄,他听到他轻轻地呢喃了一句什么,带有遗憾,带有嫌弃,但总归是自言自语,并非说与他听。

    那只手离开了,连同那个身影也离开了,他透过实木柜上被烛火映亮的镜子,看到了自己。

    一只明蓝羽环的鸟,被包金的蚕丝线细细织绣在屏风上,以云母为目的鸟。

    他愕然挣扎,丝织的羽翅和鸟爪却密密纠结在绸绢的料子里,他的血肉长在金贵精细的一针一线里,他的魂魄被绣得精致缠绵。

    他挣扎着,发出哀切的无声的鸣叫。然,眼前那个身影却察觉不到他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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