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看向池岚的眼神没有小孩自己预料中的任何嫌弃或厌恶,倒有点无奈在其中。
随即这点不明显的情绪也消散了,比起她的事业和行程,这点小插曲根本无关紧要。
而许继原的神情就幽讳莫测得多,池岚看不懂,也不敢和他对视。
最后,那个和颜悦色的老管家带他去了另一栋小别墅的二楼,为他安顿好了一切,然后看了眼时间,对他说:“少爷在马场,我带您去见他吧。”
池岚没有反应过来这个陌生的称呼,也没应声。
似乎是见小孩没反应,老人笑了一下,又解释道:“许先生安排您和哥哥住在这里,您刚回家,先去打声招呼吧。”
辽阔得一眼没望到边际的人造草场上,身着骑装的少年利落地下马,脱下护具,白色的衬衫在午后的阳光下浮着一层奶油色的光泽,马靴锃亮。
这时池岚已经在一旁等了一个小时,一如往常,安静得如同一朵阴暗潮湿角落里的小蘑菇。
许明均漫不经心地把手里的缰绳递给前来为他牵马的人,像是才看到池岚一样,朝他走过来,少年的仪态和语气是自幼被教导的端庄亲和:“是小岚吗?父亲和我说了你要过来。”
毕竟年长,又是少年正发育的年龄,他比池岚高了不少,徐徐向他走来时遮住了刺眼的太阳。
血缘上的兄长带着这样熟悉的面容走过来,笑容明澈地朝他打招呼:“欢迎回家,我是哥哥,以后会好好照顾你。”
到底是孩子,到了陌生环境终究是怯懦的,那时的池岚满目茫然,丝毫没察觉这样得体而礼貌得近乎书面化的寒暄的怪异。在一整天冷冰冰的凝视之后,年岁相似面容相似的兄长带来的温和与亲昵终于让他有了些许安心感,像是飞了太久的孤鸟瞧见远处可栖息的陆地。
他迟疑地伸手握住了许明均递过来的手,任由他牵着自己回了住处。
刚从马上下来的少年手套还没来得及脱,池岚感觉不到他手心的温度。
许明均一路上同他寒暄了几句,回到住处时仍是个和煦的微笑:“饿了吗?我去叫阿姨做饭,你先上去休息吧。”
池岚点头,乖巧地扶着楼梯往卧室去。
凑巧地,他回身看了一眼。
许明均把手上那副手套摘下来丢给一旁的迎上来的人,平静地说:“扔了吧。”
许明均从小就是个自私冷漠到极致的人。
这是他自己对自己的评价,而他不觉得这是贬义。
事实上,旁人往往看不透他那层温和的面具,即便是感到不适,也很难说出什么所以然来。他的同学和同僚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傲慢或优越感。他几乎是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对待物质条件和生活境遇不如自己的人要如何向下兼容,也从来不会过于放任躯体落至快乐的欲望。
他对自己严苛到像是古时的清修的苦行者,精神和肉体都是如此。
毕业后外派出去的那几年,作为文职,他完全习惯于与驻地的军队一起啃食当地的几乎不太会调味的块茎食物,住在当地漏风漏雨的棚屋中,没有任何怨言,以至于他的直接上级直到他负伤需要回国才知道他居然是许家的继承人,温将军的亲外孙。
后知后觉的驻外大使拐了好几层关系亲自去温家致歉意才安下心去。
许明均的母亲温以臻自幼被瞩目到大,十六岁时就站在国家剧院舞台的最中心,她几乎是人们对于优雅和美的规范性说明,她起舞的侧影被雕刻在中央艺术学院喷泉绘像墙之上。她似乎离现世的生活太远,连许明均都习惯于用“温老师”而非“妈妈”去称呼她。事实上,他见到温以臻的机会不比她的学生和观众,以及外事宴席上那些政客军人多。
而许继原则几乎和妻子是完全相反的人,平庸且务实,他拥有不多不少的最合宜于商人的理性和自利,蒙受着祖辈的陈陈积聚的资本,他不会为之带来什么新的辉煌,也不会使它有什么污损。
他们的婚姻恰似两个家族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