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鸟居的朱红早已在时光的冲刷下褪色,露出内里腐朽的木头。顺着斑驳的青石台阶而上,石阶的尽头端坐着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成人臂长的黑色渡鸦振翅从深林中飞出,伴随着呕哑的嘶鸣落在那人身侧。
带着贴肤手套的手轻轻地落在渡鸦的背上,渡鸦抬起头,乌黑溜圆的眼珠中倒映出主人的身影。
塞涅斯在抵达这个世界之后避着人群游荡了许久,终于在远离人类城镇的偏僻郊外找到了这处容身之所。
这个世界与他曾经生活的索罗尔大陆相去甚远——高耸入云的“塔楼”、无需龙马牵引的铁皮坐骑还有潜藏在人群中的那些无法为人所视的丑陋怪物。
更令他难以适应的是,那些怪物在这个世界上堪称遍地都是,越是人群密集的地方越多,完全打破了塞涅斯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怪物们散发的恶臭气息一刻不停地挑战着塞涅斯的神经,但即使关闭了嗅觉他还是能够感受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那是一种能够侵袭灵魂的力量,除非他能够将自己的灵魂完全封存起来,否则这股腥臭潮湿的气息避无可避。
但可惜强行穿越时空乱流的代价就是他的魔力被消耗殆尽,就连魔力池也逼近干涸。又因为提前苏醒,未能得到足够修养,他内伤未愈严重拖慢魔力恢复的速度。
这段时间恢复的些微魔力都用来做出一副勉强能见人的皮囊,导致塞涅斯没有余力将自己的灵魂隔离起来。
短短几天,就让塞涅斯萌生了或许呆在原世界还不错这种荒谬的想法,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生活在无处不在散发着恶臭气味的“垃圾场”里。
于是他开始避开人群,出没于一些荒凉僻静的地方,总算能让他在这个腐烂的世界里喘上一口气。
塞涅斯在游荡时还从不知名的湖中捞出一只濒死的渡鸦,并与之签订契约转化为使魔。借由使魔的双眼,他能够掌握这个世界表面社会的大部分信息。
这个世界没有瑰丽炫目的魔法,也没有各种各样的幻想种族,甚至没有神明的存在,神明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有的只是无数不堪入目的丑陋怪物,以及数量悬殊的与怪物战斗的人类。
渡鸦歪着脑袋看了一会沉默的主人,确定主人此时没有要与自己玩耍的意思,便一振翅飞起,随后落在鸟居上梳理自己在日光照耀下显得五彩斑斓的羽毛。
塞涅斯扫了一眼正在晒日光浴的渡鸦,确定这新晋使魔确实没有带来新消息,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
塞涅斯曾经算得上是名冠王都的黑巫师,即使因为某些原因导致自己被囚禁在白塔中,但是只要自己有所要求,不出半日看守白塔的卫兵就会把他想要的消息或者物件双手奉上。
不像现在,没了信息标识,加之完全不想跟散发着浓重负面情绪的人类接触,他最多只能掌握这个世界最浅薄的信息。关于社会的另一面,那些怪物是什么东西?如何诞生?与怪物战斗的人类又是谁?这些问题一个都没有得到解答。
塞涅斯静静地端坐在青石阶上,浑身上下笼罩在厚重的黑袍中,唯有宽大的帽檐下在微风拂动时露出一小片属于人类的皮肤。
忽然,落在鸟居上惬意晒日光浴的渡鸦“嘎——”地大叫一声,打破了林中的寂静。
塞涅斯将目光投向渡鸦示意的方向,就见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一步一步地爬上了石阶。
那人额上汗如雨下,气喘如牛,即使如此也依旧没有停下脚步休息片刻。
看到与身后破旧神社格格不入的塞涅斯的身影,中年男人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表情,甚至于喜出望外。
“先生,我终于找到你了!”
男人带着谄媚又不显得油腻的笑容,紧走几步,随后立在离塞涅斯三级台阶的地方,保持着一个亲近却不冒犯的距离。
“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我,鄙人承蒙您的恩情保住一条小命。”男人双手交握在胸前,激动的模样活像见到了再世父母。
常年深居白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