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妈妈,怎么了?”
“你奶奶快不行了,临终前想见见你。”李春花又去找钱包,证件之类的都在。
林悯回卧室简单取了一套内搭放进双肩包,身份证递给了李春花:“妈妈,我们现在就走么?”
“吊着一口气呢,但愿赶得上。”
去高铁站的路上,下起绵绵细雨,模糊了整座城市,天地陷入悲泣似的。
一下车,仿佛温度也跟着下降了几个度,湿气极重往脸上扑,林悯呼吸道不适,戴上了口罩。
出高铁站后,大巴、出租车,小三轮,一路奔波至一座陌生小镇,林悯坐得脸发白发青,吐得一塌糊涂。
林斌身为唯一一个儿子,镇上的房子留给母亲养老,姑姑们看李春花母子来了,满脸敌意。
老太太面容枯朽,瘦骨如柴,一双眼睛浑浊茫然,嘴里反复念叨着儿子与孙子的名字。
林悯见过老太太欺负妈妈时的凶恶模样,在他面前诋毁妈妈时的扭曲模样,仿佛不是婆媳是天生仇敌。
如今,她一把骨头干巴巴躺在床上,拉着林悯诉尽思念,又牵着母亲的手忏悔。
母与子,何其地相似。
总以为伤害过人,死前忏悔,死后便能得到救赎。
接近凌晨,老太太眼一闭,彻底咽气了。
林悯没太大触动,他六岁搬离这座小镇,对此的人与物,陌生得很,一众人号啕大哭,李春花格外冷静,她出了身为儿媳该出的一部分安葬费,在曾经的新婚房枯坐了一夜。
林悯默默陪了一夜,握着李春花的手,问了一个问题:“妈妈,你恨奶奶吗?”
“人都死了,再恨也是折磨自己罢了,我的时间必须花在爱我的儿子、赚钱两件事上,不可以浪费在怨恨中,伤身也耗神,赔本买卖我又不傻。”
“至少,她曾经也疼爱过我的儿子,那么,所有恨与怨,抵消了,扯清了。”
恨是一道一道撕裂的难以愈合的伤口,爱是一针一针温柔耐心缝合。
恨让人面目全非灵魂扭曲,爱让人心胸豁达勇气无穷。
所以,林悯始终认为,爱比恨伟大。
长夜漫漫,母子交心。
李春花倒在林悯怀里沉沉睡去,林悯熬红了眼,轻轻打了个哈欠。
扶着李春花躺下盖好被,林悯趴在桌边眯觉。
一睡着,他又梦到了程森,那张薄唇离得他很近,他的后颈被程森指节扣紧,挣脱不得,程森鼻尖也碰上了他的,声音魅惑难言:“我的公平、我的偏爱、我的情绪,只你一个人,不会出现在第二个人身上。”
“林悯,林悯,你醒醒……”有人轻轻摇晃林悯肩头。
林悯挣扎着醒过来,眉心蹙得紧,稀里糊涂说:“我不叫林悯,我是程悯。”
“林悯,林悯,你快醒醒。”那人坚持摇醒他,声音大了一些。
林悯睁开眼睛,眼白红血丝明显,他看清了身处何地,温玉似的面庞黯然失色,那人见林悯醒过来了,说:“舅妈让我上来喊你吃午饭,你赶紧的吧。”
窗外乌蒙蒙,分不清时辰。
林悯揉着涨痛的太阳穴,应声道:“好,你先去,我马上来。”
“林悯,你应该不记得我了吧,我是你表哥,唉,这么多年不见,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你和舅舅年轻时长得真像,不过你更好看一些。”那人手掌没有离去,仍停留在林悯肩头。
“林悯,你谈恋爱了吗?”
“奶奶说这套房子给你了,你要不要劝舅妈留下来?城里租房长久不了。”
“回来吧,我可以介绍你进镇政府做文员。”
林悯心生厌恶,推开了那只手,李春花搭在他肩头的羽绒外套也随之落地,林悯捡起来拍了拍,也没看男人:“表哥,谢谢你来喊我。”
林悯进了洗手间锁上门,水声哗哗,林悯用了冷水洗脸,皮肤冻得发麻,林悯想起方才一幕,不由联想,程森一开始面对他的骚扰,也是这般泛恶么?他更过之,他既上手也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