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
...
保护弱者,到底有什么意义?
夏油杰于混沌的黑暗中反复叩问自己,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没有意义。
拼尽全力的守护与牺牲,换不来半分感恩与尊重,只有不理解、排斥,以及对于‘非同类’的厌恶恐惧。
为什么要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胃里囤积的咒灵玉越来越多,阴冷黏腻的恶心感如同涨落不息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堵得他喘不过气。
犹如沾着呕吐物的抹布一样的味道,逐渐将他的味觉摧残得几乎死掉。
祓除,吸收。
再祓除,再吸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机械重复,永无止境。
咒灵不是凭空诞生,它们来源于人类内心滋生的贪嗔痴怨、负面杂念。
既然社会倡导互不麻烦,人人奉行独善其身,所有准则都要求人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不要麻烦他人。
那他们这些背负着诅咒、在黑暗里厮杀的咒术师,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啊啊,说到底,不过是一份职业罢了。
既然是职业,那只要按时完成工作量,其余的事务完全可以放任不管、置之度外吧。
可惜光是自己一个人好好工作是不行的,总有人出错。
——高层永远只会下达漏洞百出、脱离实际的错误指令,所有的烂摊子、纰漏,都要底层的咒术师拼命去填补、收拾。
事情圆满落幕,所有功绩、荣光都是上位者的。
一旦落下差池、结局不尽人意,所有的罪责、谩骂,都是下位者的。
说白了,整个人类社会不都是这样运转的吗,阶级壁垒、财富差距、能力高低......剥开所有光鲜的外衣,核心从来只有利益。
规则是用来束缚普通人的,从来不是制约规则制定者的牢笼。
一场牵大型战争死伤动辄百万,尸横遍野,生灵涂炭。可那些挑起战火的政客何曾失去过半分东西?
他们毫发无伤,名利双收。
只有普通人碎了家庭,失了骨肉,没了性命,落得家破人亡的结局,一无所获。
胜者为王,胜者拥有一切。
哪怕是主动挑起战火,哪怕开战的借口卑劣又肮脏,只要最后赢得胜利,史书便会为其粉饰,无人追责,无人诟病。
败者为寇,败者一无所有。
哪怕坚守初心、奋力抵御、誓死守护,只要败了,所有的坚守都成笑话,所有的牺牲都是过错。
世人只会诘问,为何要反抗?为何不安于现状、俯首认命?最后落得这般结局,皆是咎由自取。
世界的真相,从来由胜利者书写。
至于他,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人。
或许也算不上籍籍无名,毕竟被冠上了极恶诅咒师的名头。
可他真的罪大恶极吗?
不过是杀了112个愚昧作恶在先的村民,明明是他们罪有应得,他是为民除害。
比起那些发动百万、千万级伤亡战争,双手沾满鲜血的政客,他的所作所为,连对方的零头都远远不及。
当然也可以说情境不同,不可一概而论。
那么,咒术界高层亲手间接害死的人命,难道就比他少了吗?
他所杀之人,皆是自食其果——尽管嘴上说着讨厌非术师,要把非术师全杀光,但死前,还真没有无·辜的普通人死在他手里。
而高层害死的那些人,可以仅仅只是因为不合心意、看不顺眼,亦或者挡了他们的路,又或者被他们当做棋子博弈......
无辜者的血加起来把他们淹死想来也是绰绰有余。
真要论起恶来,他远远不及这些身居高位、道貌岸然的掌权者。
可荒诞的是,他成了极恶罪人,真正的恶人却高居庙堂。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恶?
当然,他也不是好人,他并非为自己开脱罪名,从杀死父母的那一刻起,他就该下地狱。
溺水的窒息感将他往下拽,他徒劳挣扎了两下,无济于事,于是放弃挣扎,任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