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0年前。
2018年，夏。
白色奔驰gls63靠着绿化带缓缓停下，蓊郁青葱的香樟下到处是散乱的光圈，晌午毒辣的日光透过车前玻璃投射进驾驶座女人风情摇晃的碎花裙吊带前襟。
许晴昨晚去美发沙龙找Aki把大波浪拉直，一晚上洗发水护发素发膜精油乃至香水味都盖不住药水的冲味儿，这会儿混杂着车内皮革味，令人目眩神晕。
隋逢昕却觉得很安心。
他在后座抻直腿，胸膛起伏得有些异样的明显，呼吸声一如既往地大。
不想打破此刻宁静，于是拼命压抑想咳嗽的感觉，努力克服着来自肺部的窒压感。
贴头皮的儿童寸头下巴掌大的脸油桃似的，没毛，单热得红扑扑，使劲掐能出水儿来，五官尚显纤薄而文秀，黝润的眼睛一直安安静静、坚持地看着前座的许晴。
再不看就没机会了。许晴像她过去抽的烟一样，总是很快跑掉。
许晴刹车后抽空回了几条消息，又挪正胸位。中控台有几支牌子口红，许晴却从扶手箱的底层拿出一支常用的平价裸色口红。
直起上身，对着后视镜抹了两道，慢慢用无名指指腹晕染开来。
隋逢昕闻到那股熟悉的巧克力味道，呼吸逐渐变得和许晴嘴上的唇泥一样平展。
直到许晴补完妆又低着头回消息，他才挪开视线打量侧方那幢巨大的中式别墅。
像玩具一样的完美豪宅。隋逢昕却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他记不清这是许晴第几次带他搬家。他们住过太多的房子。
许晴是在仰城读的大学，这所国内顶级学府坐落于人才虹吸最变态的超一线城市。
相应地，房价也很变态。
毕业前他们一直住在地下。那是隋逢昕住的第一个房子。那个房子只有一张单人铁架床，一张桌子和一个冷热随机的花洒水龙头，没有厕所，需要到楼上KFC借。他在那里学会了说话和走路。
后来他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医院。出院以后，妈妈带他搬去一个阳光很好的方形小房子，那里有厕所，下雨天屋子里也不会进水。他高兴了好一阵。再那之后，他们换房子的速度越来越快，住的房子越来越大。于是他麻木了。
他甚至开始讨厌换房子住。
就像讨厌许晴毫不间歇地换男朋友一样。
许晴上大学的时候很忙，没空照顾他。照顾他的重任就落在她的大学男同学身上。
那些哥哥轮流带他出去吃大餐，还会教他识字，算数，说英文。虽然教的知识他也从没过脑，但是不用再啃许晴留下来的冷冰冰硬邦邦的肉松面包，隋逢昕同样是很高兴的。
然而，在他开智，能听懂人话之后，才知道那些哥哥都是许晴的男朋友。因为这些男朋友，邻居们经常背地里说他可怜，说许晴的闲话。
起初，隋逢昕只是本能地对邻居感到抵触，听懂之后，他隐约学会了愤怒。
好像是对邻居，好像是对许晴，好像是对自己。
这些想法他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现在，他很少和许晴说心里话了。
不过，自从和陈叔叔结婚，许晴就再也没换过男朋友。
隋逢昕一直很羡慕别人每天都和父母生活在一起，也一直很想有个爸，最好是固定的。他以为陈叔叔和许晴结婚后他就能过上那种生活。毕竟陈叔叔是许晴的第一任丈夫，隋逢昕不免对他寄予了一些孩子的期望。
结果陈叔叔和许晴领证两个月，就在摩纳哥度了一个半月的蜜月，回来后也只和他见过一面，说帮他转去了一个特别厉害的私立学校，隋逢昕听说过那个学校，是所谓贵族小孩上的，可以从幼儿园一路上到高中毕业。然而陈叔叔也没让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只是给他买了一个儿童电话手表，嘱咐他想要什么尽管说。
然后许晴就带他搬来这了。
“妈妈，这个房子和那个学校有点像。”
“荷方和荷川都是荷开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