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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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

    承诺既然做出,就要严格遵守——他记得那本小册子上这样写着。

    1945年末左右,亚历山大·柯尔特伏在尼古拉·列别杰夫中校的办公桌上,他面前是一份没抄完的内务部指令资料——列别杰夫中校将于一年后前往西伯利亚第七战俘营,挑选改造成功的囚犯组建乐团,并于俄历新年之际远赴柏林演出。经苏维埃中央委员会特批,此次特别文化宣传工作将会向全世界证明,在伟大的布尔什维克思想领导下,连最底层、最恶劣的耗子都能变成天鹅。

    亚历山大·柯尔特的名字于1946年冬天登上转运至第七战俘营的名单。

    第10章 亚历山大·柯尔特的猎兔游戏(2)

    风雪把一切都抹平了。

    白桦林的树干从雪地中生长出来,在半空中密密地交织成一片,有雀鸟在鸣叫,积雪扑簌簌地从空中散落下来,好像一把白色的糖霜。

    柯尔特把左腿从雪地中抽出来,向前踩下一个深坑,之后他如法炮制地对待右脚,就这样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的深坑。天亮前他从战俘营的铁网下钻了出来,一直往西走,现在太阳高悬在半空中,而他已经失去了腿脚的知觉。

    如果不是他现在的处境,这雪原甚至称得上美丽。

    一些白色的细粉落在柯尔特的睫毛上,凝成了一层薄薄的霜,他呼出的气又很快把它们融化,睫毛就变得湿漉漉的。在来到俄国之前,柯尔特不常见到这样的大雪,好像万物在此刻暂停了生长,一切生机都静谧地蛰伏在这雪盖之下。就在他将要迷失在千篇一律的白色与山林时,远处的雪地忽然滚起一个圆圆的雪球,柯尔特眯起眼睛,好一阵子他才认出那是只兔子。它粉红色的耳朵机警地立着,嘴巴里咀嚼着雪盖下的嫩草,兔子察觉到人类的存在,立刻左右蹦跳着奔逃而去。雪地上弹起一阵白雾,它就消失在自己制造的迷雾之中。

    柯尔特把左脚抬起,踩软了面前的雪,又把右脚拖出,抖落靴子和裤脚上的积雪,他重复着这一套动作,肢体因为过久的机械性运动而麻木充血。

    西伯利亚的冬天总是无情地鞭打着地面上的一切活物。冷风从他的气管进入,那受伤的地方像被刀子割过似的疼,柯尔特捂住胸口,他不知道那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大衣口袋里那封字迹工整的信。

    自读书起,亚历山大·柯尔特就从未质疑自己的文字能力,他的语言总能精准地表达每一层含义,他敏锐的洞察总能让他落笔即针砭时弊。他最初在父亲的指导下写作,后来去大学里写作,他在上尉的办公桌前写作,在挤满了伤兵和死人的战壕里写作。无论苏联人的炮火怎样在壕沟外纷飞,当他的笔尖碰到信纸的那一刻,一切都被屏蔽在外,柯尔特中尉手腕挥动,洋洋洒洒,一直写到没有空白的地方才肯罢休。

    再一次给上尉写信,柯尔特面对着那张信纸,竟然不知该如何下笔。

    他攥着钢笔,坐在床边,炉火的余温一点一点被寒风吞噬殆尽。柯尔特终于翻过信纸,在瓦西里对故乡姑娘的爱意之后,小小地、浅浅地写下柏林医院的地址。

    请把信转交给克劳斯·舒曼上尉。他在纸上写道,接着笔尖停滞了一会儿。

    第七战俘营特别文艺汇演。

    亚历山大·柯尔特。

    那几个字写得小心翼翼,好像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资格去期待着什么。

    太阳偏西之后,云把远处的山峰遮挡住了,那不是个好兆头,暴风雪很快会随着夜幕席卷而来。柯尔特感觉温度被一点点带走,他的棉帽和肩膀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而他的双手交叉着,缩在腋窝下,无暇去打落那些积雪。腿脚越来越沉重,抬腿的动作重复又重复,柯尔特逐渐感觉不到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像个失去了五官的雪人,只在盲目地拖行着身体。

    他在斯大林格勒见过无数个这样的雪人,士兵,军官,那些人半个身体还维持着走路的姿势,雪已经把他们的身体埋住,只有睁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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