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沈焱柏即将离开的这一周,杰瑞米阴魂不散地天天缠着他喝酒,企图灌醉沈焱柏之后套他一句不离开北京的承诺,沈焱柏很无奈,他本身酒量就不差,这么多年各种应酬下来,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喝醉的时候,只能劝告喝醉后泪眼婆娑的杰瑞米学会放手。
“何必呢?”沈焱柏没有良心地劝杰瑞米,“我就是换个地方画画,又不是不见面了。”
杰瑞米趴在酒吧里的马桶圈上吐得性情中人,“你是不是讨厌我了?你是不是看上别的画廊了?”
“别说这么恶心,”沈焱柏帮杰瑞米按了冲水键,杰瑞米在哗啦啦的水声里听见沈焱柏不甚清楚,接近自言自语的回答,“我再不去,他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了。”
杰瑞米若有所思地抬头盯了沈焱柏一会儿,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睁着一双蓝眼珠红底子的眼睛,摆了摆手,“那你去吧……去吧。”
沈焱柏伸手把坐在地板上的杰瑞米拉起来,扶着他到水池边漱了漱口。
杰瑞米接受这个事实后显得有些沮丧,人生不论何时,面临分别都是伤感的,他不太讲究地就着水池洗了一把脸,前额的浅亚麻色头发也湿漉漉的沾在额头上。
让沈焱柏想起某个香港夜晚灯光昏黄的逼仄卫生间。
“沈,”杰瑞米说,“我祝你幸福,不管是爱情还是创作,我都等你的好消息。”
“会吗?”沈焱柏若有所思,简直不像他一直以来的笃定,但须臾,他脸上的迟疑消失了,对杰瑞米说:“会的。”
临走的前一天,沈焱柏去拜访了苏广行。
苏广行前几年脑梗,经历了抢救之后喝了大半辈子的酒说戒也就戒了,学校那边申请了病退,现在每天除了画画就是跟师娘一起养生,生活得和其他普通老年夫妇差不多。
“瑜市?”苏广行有些惊讶,“我记得你几年前去过,回来的时候不是说不愉快吗?”
当年沈焱柏从瑜市回来,苏广行是问过他原由的,但沈焱柏只笼统地说没准备好进入高校,把所有因由都归于自己,苏广行也就只当他是心理阴影作祟,不再多问。
苏广行也只知道沈焱柏从瑜市返回北京后消沉了一段时间,大约有半年没有参与任何展览,本以为他可能就此休息一段时间,但半年后再亮相,沈焱柏就以全新的作品面貌再次颠覆了大众对他的期待,话题度和口碑都爆发式增长,成功得一塌糊涂。
沈焱柏永不按套路出牌。
“还是要去的,”沈焱柏笑着给苏广行面前的茶杯里续上茶,“呆了这么多年北京,该挪挪地方了。”
苏广行叹了口气,抿了口茶水后又点点头,“好,西南好啊!不在政治中心,野生,也就生猛,但你要知道,走到哪里都有自成一派的关系网,有当地的江湖,你在那边根不深,方方面面自己要留心。”
“苏老师,我今年33了,您还不放心?”沈焱柏沉着地笑了。
苏广行叹了口气,“你说说看,当年你要是不管闲事,不去得罪人,我总也有办法让你在美院里留下来。”
苏广行说的是首都美院,沈焱柏垂眸,仿佛释怀,“没留是好事,我当年……留下来只会给您添麻烦。”
“不说这些了,”苏广行拍了拍沈焱柏的手,“这么多学生,我总是最不放心你,但现在你自己也能搅动一片风云了,我只一句话,好好画画,正当做人。”
“学生记得,”沈焱柏拎着自己的茶杯,像过去陪苏广行喝酒时一样,碰了碰他的茶杯,“干杯,敬江湖。”
“那就敬江湖,”苏广行豁达,潇洒地为沈焱柏送行。
翌日上午,沈焱柏独自拖着小小的登机箱,锁上了已经搬空的住处,打车前往首都机场。
上飞机前,沈焱柏打开和李畅漾的聊天,最后一条信息还是自己发的,询问李畅漾什么时候回瑜市。
信息发出已经过去了两天,李畅漾没有回复。
李畅漾回到瑜市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