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他看着李畅漾低着的头,眼睛里带着李畅漾此时看不见的难过,他缓缓地叹了口气,说:“不用还,先走吧。”
回程的车上很沉默,没有早上来时的雀跃,沈焱柏没有开窗,也不开空调,李畅漾觉得一阵冷一阵热,冷时还能忍过去,热起来全身都冒汗,令人感觉很焦躁,但他看了好几次沈焱柏没有表情的侧脸,都不敢擅自开窗。
他甚至不敢开口跟沈焱柏讲话。
他们还没从山道下去,李畅漾就睡着了,他烧的有些迷糊,没有精神,醒来的时候座椅被放平了一些,肩上盖了一件他从未见过的外套,带着他经常在沈焱柏近旁闻到的某种偏苦的男士香水气味。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车还在开,街景熟悉了许多。
“醒了?”沈焱柏问。
“嗯。”李畅漾回答。
接着便又是无话。
回来的时间好像比去的时候过得更快,车路过美院校门时沈焱柏没有停顿或转向的意思,很快美院就落在了路后面,李畅漾知道他们去的方向是大学城医院。
“我不怎么进医院的,”李畅漾憋了许久,还是跟沈焱柏讲话了,“真的,我没那么脆皮。”
沈焱柏没有马上回答,李畅漾从侧面看见他的咬肌起伏了一下,似乎在想什么,然后回答他:“我带出去的学生,不可能发着烧不管就送回去。”
李畅漾立刻被这种冠冕堂皇的原因堵了嘴,他觉得沈焱柏往后一定会认为自己是那种非常麻烦的学生,可能也不愿意再考虑和自己做朋友了。
到医院时李畅漾已经烧得很不清醒了,反应迟钝地跟在沈焱柏身后穿梭在医院里,中途有几次跟丢,后来沈焱柏就一直拉着他的手腕走。
李畅漾眼睛被泪腺分泌出来的泪液糊得睁不开,他听见沈焱柏叹气,便昏头昏脑地跟他道歉,“沈焱柏,对不起啊。”
沈焱柏好像也没有因为他没大没小的喊法而变得更生气,他似乎又叹气了,眼神变得温和了一些,暂时在医院充斥着消毒水味的走廊停下来,又一次碰了碰李畅漾的额头。
这一次不是骨骼分明的手背,而是稍微柔软一些的手心。
李畅漾听见他挺无奈地放缓了语气,说:“畅漾,不需要道歉。”
他好像又说了一句“是我的问题”,但太小声,李畅漾正烧得糊涂,不知道是不是臆想造成的幻听。
沈焱柏有什么问题?李畅漾想不通,干脆不再去想。
急诊的医生在看见李畅漾量出的体温后吓了一跳,干脆地让沈焱柏去办了住院手续。
关于这一次住院的过程李畅漾的记忆呈片段状储存,他大多数时候都陷在不算舒适的睡眠里,偶尔因为太过难受短暂地醒过来几分钟,隐约听见一些沈焱柏和医生交谈的内容。
诸如“高烧”“可能喝了许多湖水”,沈焱柏还十分详细地提到他右手无名指上的伤口,“外伤也泡了湖水,可能会感染”。
李畅漾非常想说几句话,强调事实并不像沈焱柏描述的那样严重,但每每都来不及开口就又昏睡过去。
事实上李畅漾的身体状况也并不算差,第二天他就退烧了,人也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在住院的病房里,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右手食指上那道划伤也被处理过,又重新用医用胶带包好了。
沈焱柏并没有留在医院等李畅漾醒来,但由于他陈述病情时的小题大做,医生让李畅漾吃了许多预防性的药。
“湖水不干净,至少需要预防寄生虫和几种容易引起感染的藻类。”护士向李畅漾做了解释。
“请问我的包在哪里?”李畅漾询问护士。
他还有许多问题想问,但挑来拣去,能问护士的也就只有这一句。
“啊,在这里,”护士打开床边的柜子,从里面拿出李畅漾的书包,“别的东西你朋友应该都拿走了。”
听到“朋友”两个字,李畅漾有片刻难受,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