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每年美术学院进来这么多人，能留在本行的屈指可数，如果不明白如何在养活自己的基础上继续创作，如何选择自己能负担的媒介，那最终现实会打败理想，”沈焱柏抬起手，虚指了指李畅漾两眼间的鼻梁，目光带了严厉，“而且你也做得不对，你家里有矿？能帮多少人？有困难的岂止一两个？”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李畅漾抬眼迎着沈焱柏的眼神瞪上去，针锋相对，“拖着等他想办法凑上钱再买？还是没交钱就不买他那一份？”
沈焱柏看着李畅漾炸毛，看着他上挑的眼角像着了火一样红了，反而笑起来。
“气性这么大？”沈焱柏笑着叹了口气，“那我问你，你想没想过，如果他最后也没还你这五百块，你怎么办？”
“我……”李畅漾这才低了头，手指搓着考勤表的边缘。
他的确没想这么多，替人垫钱的时候忙着感动自己了，要是最终刘思远也还不上这个钱，他大概率也就当没这回事儿，慢慢憋屈着，自己去忘记心里这一点儿疙瘩。
“你今天掏了多少钱？加上你自己那一份，一千块，你一个月的生活费有多少钱够你这么花？”沈焱柏看着李畅漾往下低的头，又想起他那件松松垮垮还沾了颜料的T恤，语气不自觉地放缓，“我告诉你应该怎么办，你应该向能负担的人求助，向我我求助，要不就向系里求助，盲目的心善只会消耗你自己。”
李畅漾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想通了吗？”沈焱柏追问，他想看看李畅漾的眼睛，看不见。
“嗯，”李畅漾低低地从嘴里挤出字来，“想通了。”他想通了，但情绪还没过去，不高兴。
沈焱柏看着面前还不服气的小孩儿，想拍一拍他的肩膀，抬起来的手半途就拐了个方向，带着安慰的意思呼噜了一把他的头发。
“走吧，”沈焱柏顺势推着李畅漾的肩膀，关了教室的灯，带着他出了教室，“给你买饭。”
第16章 不驯
李畅漾控制不住脾气跟沈焱柏杠上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玩完了。
从见沈焱柏第一眼起，李畅漾就觉得他不可能是那种能包容他人跟自己蹬鼻子上脸的人，别人捧他还来不及，自己一个小破孩儿，跟人家脸对脸争起来了。
他一开始没想到沈焱柏会跟自己讲道理，后来没想到自己这么撒气，沈焱柏的态度居然软和下来了，再后来就没想到沈焱柏会摸自己的脑袋。
那种像摸小狗一样的手法，手指顺着头发丝穿过去，整个手掌都扣在他的头顶上，指腹轻轻在他头皮上抓了两下，他能感觉到那只手掌的宽大，指腹不算柔软，有长期握笔拿刻刀磨出来的茧子，却温暖有力，带着笼罩而下的安慰。
没等李畅漾反应过来，那只手便离开了他的头发。
那只手往下落，在李畅漾的肩膀上一推，领着他出了教室。
就这么两下，到了吃饭的地方李畅漾的头顶和肩膀都还在隐隐发热，他都没注意自己是怎么到的餐厅，回过神之后，他自己都已经和沈焱柏面对面坐在一家潮汕牛肉馆的卡座里了。
“我先点了些，”沈焱柏把菜单递到李畅漾面前，“想吃什么自己添。”
李畅漾“哦”了一声，接过菜单来，让菜单上的价格吓了一跳，添了个藕片就把菜单还了回去。
沈焱柏看了一眼，又推回去，“再点些，叫了吴珩，补你们一顿饭。”
“啊，好，”李畅漾拿起铅笔又勾了两个肉菜，悄悄嘀咕，“什么牛肉能卖68一份啊？”
“68一份的牛肉舍不得点，五百块的钱倒是说垫就垫？”沈焱柏正拿湿巾擦着手，听见李畅漾碎碎念，倚着靠垫逗他。
“哎……我错了，这事儿能不能别说了啊？”李畅漾只想把这件事揭过去，最好明天起床就想不起来。
就这么背，正说着话吴珩就背着个包到了，正巧听见他俩说话，跟着就问，“什么事儿别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