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也真是烧没劲儿了,李畅漾坐在整墙那么大的画框前,站也懒得站,坐在马扎上慢慢悠悠拿着笔往胳膊能够到的地方画。
不过人倒霉的时候,喝点儿凉水也是要塞牙缝的。
天快黑的时候,李畅漾的导师张翎给他打来了电话。
李畅漾研究生刚毕业的时候给张翎做过一年的私人助手,从个人创作到学校事务全都沾手,领着每个月三千五的工资,那一年时间他过得小心,也过得十分辛苦,任务来了在张翎办公室加班到凌晨更是家常便饭。
说压榨肯定是压榨,但也不是全无收获,一年之后,为了让李畅漾能名正言顺地为自己代课,张翎向老系主任推荐了李畅漾,通过劳务派遣的方式为他安排了外聘教师的工作,慢慢随着学院里工作的增多,也有新的研究生和博士生入学,张翎有许多私人工作也就不会再派到李畅漾头上。
但那一年的工作经历还是让李畅漾产生了一些心理上的变化,比如说一看见来电显示“张老师”,某些熬夜或者挨批的经历都催生出难以避免的抗拒情绪,有时他甚至需要点上一支烟才敢接通电话。
李畅漾深呼吸,按了接通,“喂,张老师……”
话音还没落下,张翎的话就像连珠炮一样打了过来,语气急促,中气十足,是李畅漾熟悉的那种布置任务时的命令口吻。
他很快就听明白了,这次是一个国家级的基金项目,需要写项目申请书初稿,而且按照张翎的口风,这件事似乎已经不容拒绝地安到了李畅漾头上。
“三天之内拿一个初稿出来,你能行吧?”张翎的语气里询问的成分并不多。
“张老师,时间这么紧张吗?申请的deadline是什么时候呢?”李畅漾尝试讨价还价,“我下个月马上有一个展览,现在还差着至少两张画,实在是有点儿腾不开手,您看让研究生们写一个初稿,我来改二稿行吗?”
“畅漾,你真的这么忙?”电话那头张翎毫不掩饰地叹了口气,然后笑了起来,“本来这次想把你的名字放在项目前几名的,畅漾啊,你这个阶段要搞清楚什么对你这种没编制的老师来说最重要,是没有显示度的画廊展览,还是能排到B2的国家级项目成果,你好好想清楚,不要让我失望。”
“这样吧,我先写,”李畅漾没有办法,“但时间上您看可以……”
还没等李畅漾把“宽限几天”说出来,电话已经被挂断了,“嘟嘟”的忙音传过来。
张翎的不悦表达得很明确,李畅漾把手机摔到沙发上,闷闷地一声响,软垫把扔的冲击缓冲掉了,就像李畅漾的憋屈,只能小幅度的,在独处时不引人瞩目地发泄。
加上在张翎手下工作的那一年,李畅漾就在学院里工作了不到三年时间,但他现在仿佛已经对这些事产生了职业倦怠,不知道是倦怠于一级压一级的人事关系,还是倦怠于总要抽碎片的时间才能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儿的焦躁。
总之,学院在如今已经是牛马阶段的他来说,已经完全不是学生时代想象的那样美好了。
不过现实和想象是两码事儿,项目书还是要写的,李畅漾登上申请网站,才发现项目的申请期限足足有三个月,他不知道张翎为什么这么急迫地催促自己。
李畅漾熬了个大夜,按网站表格要求把项目申请书写出了一个大致雏形,熬夜的代价就是他又反反复复地烧了两天,大量出汗和食欲不振让他整个人没什么精神。
他现在也学聪明了,项目书写完没有立刻发给张翎,而是在手上攥了两天,挑了一个工作日的白天发了出去。
这天他正好在系里,小李老师通知了一个线上视频会,是工作坊的校外专家和校内助教们第一次联络。
会议的实际意义也不大,算是个破冰会,让参与工作坊的老师们互相混个脸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