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不是安慰,不是场面话。
他的确见过姜野从未对旁人诉之于口的文字,那些痛苦或者迷茫都真实地存在过,但在那些残忍中,他更多的,却是一遍遍看见姜野在无数次地拯救自己。
“我不是说他从来不倒下,”付政屿握着玻璃杯,拇指在沿口轻轻划过,“他也会害怕、痛苦,但小野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更会正视自己的全部。”
他看着姜野父母急切的目光,很简单直白地说了下去:“具体解释的话,是他身体里...好像有一股非常庞大的爱,我不知道源自哪,但在很久之前我就清晰地感受到过,他非常深爱着自己的人生,深爱着很多需要爱的人。”
那股力量源源不断,让他一遍遍让绝望的自己站立,一次次让麻木的别人回暖。
刀刃落在案板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姜野正利落地切着青笋,油烟机的声音让他听不见走近的脚步声。
直到付政屿走到身边,他抬头见人就弯起了眼睛,然后往厨房外看了一眼,有些意外,“人呢?他俩又去遛年糕了?今天中午小麟她同学不是刚遛完。”
“嗯,”付政屿应着,目光落在姜野握着菜刀的手上,指节修长,“吃得多喝得多了就想上厕所,年糕今天见了你们所有人,估计有点兴奋。”
“我也有点。”姜野把菜刀放下,抬手按住了付政屿正要起锅的手。
付政屿的目光掠过他们轻微交叠的指尖,语气淡淡道:“你也想上厕所?”
“.......”
姜野语塞,但却低头笑了半天,转身去旁边水龙头冲了冲手都没冷静下来。
笑到后来,付政屿都忍不住停下手里的动作,挑眉看向他,“我戳到你哪了?”
“没,”姜野按了按自己的鼻梁,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嗯,就是,非常,开心吧。”
付政屿又盯了一会人,然后收回目光。
姜野就是这种人,感到开心和幸福的阈值似乎很低,以至于他能积攒其极其厚重绵长的力量,无论是给自己或是给别人。
其实他对姜野的这种认知,很早很早之前就有了。
那个时候,他和姜野才一共见过三次,肾结石自己来看病、姜麟在医院发病、温泉偶遇。
就在那次温泉结束之前,姜野约了他一顿饭。
说是为了感谢那天在医院对姜麟的帮助,而由于姜麟的缘故,这顿饭只能约在家里。
其实作为一个医生来讲,那样小的事实在不值一提,更何况对于只见过三面的人来说,家里的环境过于私人了。
但他还是答应了。
至于原因,说不好,面对面的问答没有多少犹豫思考的时间。
只是姜野问了,他就应了。
不过真的到了要去的那天晚上,他却有点不想去了。
有个患者术后情况不太好,是个刚上大学的女孩,圣诞节出去玩,却被商铺墙外掉下来的装饰砸了头。
术后醒过来过,手不太能动,但指尖勾着他的袖子不松手。
付政屿至今还记得那双眼睛,人在那种时刻的目光,能轻易刺穿任何人的防线。
他无可避免地清晰感觉到,哪怕自己已经竭尽全力,可时间依旧正从这个年轻的生命身上下滑。
而这,已经是他这几天里,连续第四个无能为力的患者。
他读了很多年的书,去过很多地方学习经验,历经了非常繁复辛苦的培训。
但依旧是这样,一次次看着人坠向死亡,非常着急,可就是抓不住。
【付医生下班了吗?】
手机震了下屏幕亮起,是姜野的消息,他盯着对话框看了会,换了衣服下班。
姜野给他的地址是在大学城附近,他知道姜野还在读大学,估计是为了带着妹妹方便租的房子。
“付医生来了。”
门一开,他便对上了姜野朝他弯着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