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凤琅离开后，今昭再也没了睡意，他缓缓睁开眼，盯着虚空一动不动。直到天光大亮，才重新戴上面具下了楼。
客栈的大堂冷冷清清，只有一个小二在擦桌子，今昭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窗外，没有看到凤琅的影子。
他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只是垂下眼皮，走下最后一阶楼梯。
“客官，是要用餐吗？”小二语气殷勤，神色却有些畏惧，只要一对上那张面具，他的眼神就开始胆怯躲闪。
今昭本想结账离开，但嘴唇张开后，说出的却是：“嗯，上壶好酒。”
他在大堂坐了下来，心情就像窗外的天空，阴翳暗沉，仿佛随时都能下起雨来。
走了也好，这本就是他希望的结局，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香气浓郁的酒水送上来时，天空坠下了第一滴雨，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雨点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急。
很快，瓢泼大雨拉起一片透明的雨帘，天地间的一切都变得扭曲模糊，只有雨点敲打在枝叶与瓦片上的声音不断响起。
几个旅人抱着头急匆匆跑进客栈避雨。
“真是晦气，早知道她长那副鬼样子，我就不来这县城了。”一个身形最高挑，容貌最端正的男人拍了拍被淋湿的肩膀，抱怨道。
几人要了饭菜与热茶，这才找了桌子坐下。
有人拱火：“方大，你总说与你书信往来的那女子不仅家世好，容貌也好。这不，我们今儿可都瞧见了，这哪是什么温柔可人的仙子，明明就是半边脸都毁了的罗刹！”
“是啊，我看你还是别想着入赘的事了，否则夜夜对着这么一个罗刹，吓也要吓死了。”
方大轻啐一声：“我有这么饥不择食吗？若不是她主动相邀，我岂会专程来见她？县城里的好女子多的是，总有一个能扶我青云志。”
“你说的是，这毁了脸的女子啊，就算是公主我也不要。”
几人又嘲笑了一番那可怜的女子，这才转移了话题。
今昭没有再听，放下酒碗，起身上了楼。
他抱臂靠在客房窗边，目光不由自主地穿透雨帘，似乎在寻找什么。他看了许久，久到雨渐渐停了，碧蓝如洗的天空重新出现，才默默垂下眼睫，伸手关上窗子，关到一半又停下，重新推开了它。
雨下了几天，今昭就在窗边望了几天。
直到第七日，今昭才自嘲地笑笑，彻底关上了木窗。他握住胸前的护身玉，心想：该去找初雪了，他们俩相依为命也挺好的。
他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发丝微乱、满脸疲色的人。
今昭动作一僵，有些无措。
两人相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凤琅动了动，朝今昭伸出微微攥着的拳头，在对方不明所以的眼神中缓缓打开，一颗晶莹圆润的乳色灵丹静静躺在掌心中。
“对不起，你一定等了很久吧。”凤琅嗓音干哑。
“给你，吃了它吧。”
今昭眼眶一热，在泪水流下来的前一秒连忙关上了门。
“昭昭……”凤琅将额头轻轻抵在门板上，倾诉着快要将自己折磨疯的思念。
“我好想你，我想见你，让我看看你，好吗……”
“你不记得我也没关系，只要能让我待在你身边保护你就行……对不起……”凤琅哽咽起来：“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那么多伤，一定很疼吧……昭昭……对不起……”
今昭倚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他抱住双膝，将头深深埋了进去。
不行，不能出去，不要出声，别出声。
泪水在面具下肆意地流淌，打湿了衣襟。今昭感到自己像是一条被泡在苦涩大海里的鱼，游啊游啊，游过了前世，游过了今生，终于在苦难中化出双腿，却不知到底该不该踏上陆地。
门外的低诉以一种沉重的力道灌入耳中，久久不绝。今昭在地上坐了整整一夜，凤琅在门外也守了一夜。
清晨，今昭打开门，目不斜视地下了楼，走出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