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今昭环顾一周,沿着游廊向付管事描述的地方走去。
曲径通幽,花草漫生,路过风铃轻响的角亭,又走过纱幔垂拂的雅厅,今昭终于停下了脚步。
前方白雾缭绕,一方圆形浅池静卧其间。
池边,三株粗壮的凌花树枝干虬结、冠如华盖,几乎就要将净浊池遮了个完全。
走近了才发现,隐在氤氲雾气下的池水竟轻轻漾着五彩光晕。
今昭看了好一会儿,蹲下身,指尖轻轻撩了撩水面。
冰的。
他皱了皱眉——不想泡。
但必须泡。
“……”
独处时,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小性子便难以抑制地钻了出来。
今昭磨蹭片刻,终是轻叹一声,蹲在池边脱起了衣物。
他先是伸出苍白瘦削的脚去试探,但脚趾刚一点上冰凉的池水,就像被针扎似的瞬间缩了回来。
好冷。
今昭将自己蜷得紧紧的,他已经预见到了,今晚定会大病一场。
还好他提前服下了书白赠予的辟谷丹,否则这三日饥寒交迫,只怕是更难熬。
再次呼出长长一口气,今昭闭紧双眼,心一横,“咚”的一声,像颗炮弹般砸进水里。
瞬间,尖锐刺骨的寒意透过肌肤钻了进来,横冲直撞地钻进每一寸骨缝里。
今昭死死抱着自己,牙齿止不住地打颤,浑身血色尽数褪去,整个人苍白得就像一张剧烈抖动的素纸。
倒是下唇因狠咬而泛出一种诡异的红,犹如雪地上一抹殷红的血。
不知过去多久,今昭意识模糊,似乎晕了过去,又醒了过来。
浑浑噩噩中,他感到自己正被人抽筋剥骨,随着那些重物的离去,他的身体也仿佛轻盈了许多。
失了蜷缩的力气,今昭漂浮在池水中,冰冷的白雾将他温柔又无情地笼罩着。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母亲,昭儿已经长大了,请别再这样抱着我。”
“昭儿再大也是娘的孩子。”女人的声音温柔得像团棉花:“你才三岁,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难不成是跟你王兄学的?”
“和王兄无关。”他别扭地挣了挣:“昭儿已经是男子汉了,总这样被母亲抱着,会惹人笑话的。”
“好~从明日起,娘便不抱了~”
今昭迷迷糊糊地苦笑起来,明日复明日,母亲还是一见他就会温柔地将他抱起。
曾经那令他排斥又羞赧的怀抱,如今却是想念得不得了。
好冷啊,母亲,昭儿好冷……
刺骨的寒意如蠹虫般不断啃噬着他的骨肉与精神。
忽的,露出水面的脸颊上爬过一阵温热痒意。
今昭的睫毛颤了颤——我竟还会哭吗?
……不!不对!
神智瞬间回笼,今昭猛地睁开双眼!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食指微曲着,正从他的脸上移开。
视线转动,只见一俊逸清朗的年轻男子潇洒地盘坐在白雾间,银纹云袍顺着动作浸入池中,像华丽的鱼尾在水里飘荡。
再往上看去,那张轮廓鲜明的脸庞上,一双俊美的凤眸正好奇地俯视着自己。
见今昭醒了,他也没有丝毫尴尬,反而坦荡无比地笑道:“我以为你哭了。”
“……”
今昭瞪着他,一时失去了反应。
那男子被今昭呆滞的样子逗笑了,又道:“我可不是什么坏人,只是想问个路,你别怕。”
“……”
今昭终于回过神来,眉头紧皱,冷冷地开口道:“非礼勿视。”
只是那嗓音沙哑得令两人同时一愣。
果然,遇寒必病。今昭没有太过意外。
“你生病了。”那男子眨了眨眼睛,好奇道:
“这净浊池对于凡人来说堪比冬日寒潭,虽不会要命,但也如同酷刑,看你这样子,难道无双殿没有提前让你服用暖春丹吗?”
暖春丹?今昭心中蓦然一沉,无双殿究竟是想给他个下马威,还是想要以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