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袖子有点长,肩也宽了些。他把袖口往上挽,忽然想起在失航公交上,陆停舟把船灯塞给他时,掌心那道血痕。
他抬头看陆停舟的手。
手套已经换过,看不出伤。
陆停舟注意到他的目光:“怎么?”
“你的手……”
“没事。”
沈知还说:“我还没问完。”
“我已经回答了。”
沈知还被噎了一下。
梁小满在一旁推了推眼镜:“陆停舟的伤情记录返航后补交,不用现在关心。”
沈知还:“我没有关心。”
周眠从门口探头:“沈哥,你耳朵红了。”
沈知还:“那是发烧。”
周眠:“哦。”
陆停舟已经往外走。
沈知还立刻跟上,临走前又回头问梁小满:“如果我老师找我,你们能帮我解释吗?”
梁小满说:“可以。解释口径是,您因突发身体不适接受观察治疗。”
沈知还:“别说得像我被隔离了。”
梁小满:“实际上也差不多。”
沈知还觉得自己迟早会习惯这个单位的诚实。
但不是今晚。
第七章 记忆午夜场
永明影院在老城区南段,离临江路不远。
夜航管理局的越野车驶出政务区时,雨势仍然没有减弱。临川像被浸在一只巨大的玻璃缸里,街灯、红绿灯、店招、行人伞面,全都在水光中晕开。
这次开车的不是陆停舟。
梁小满显然吸取了前车之鉴,临时调了一个司机。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外勤,全程严格按导航走,没有经过任何炸鸡店,也没有驶入海洋馆后场。
沈知还坐在后排,感觉生命安全得到了显著提升。
陆停舟坐在他旁边,闭着眼,像在养神。车厢里只有雨刷器来回摆动的声音。
沈知还原本想问沈知返的事,但看陆停舟脸色比在管理局时更苍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是不想问。
只是他忽然意识到,陆停舟也许真的不是不说,而是不能说。
或者说,连陆停舟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车窗外闪过一排梧桐树,树叶被雨打得发亮。老城区道路狭窄,许多店铺已经关门,卷帘门上贴着拆迁通知。永明影院所在的街曾经是临川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后来商圈北移,这里逐渐老去,只剩下旧招牌、窄巷、小吃店和一群不肯离开的老人。
沈知还看着窗外,低声说:“我小时候来过这里。”
陆停舟睁开眼。
“看电影?”
“嗯。”沈知还说,“我哥带我来的。那时候我上小学,他刚上大学,偷偷带我看了一部不适合小学生看的恐怖片。我看到一半吓哭了,他只好带我提前出来,还买了两根烤肠赔罪。”
陆停舟问:“后来呢?”
“后来我回家告状,他被我妈骂了一顿。”沈知还说,“但第二周他又带我来看动画片,说要修复我的童年阴影。”
他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很快被雨声冲淡。
“其实我都快忘了。”他说,“刚才听见永明影院,才想起来。”
陆停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知还偏头:“你没有小时候吗?”
陆停舟说:“不记得。”
“不记得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沈知还愣了愣。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片刻后,他说:“那挺亏的。”
陆停舟看他。
沈知还认真道:“小时候虽然也不全是好事,但至少有些事想起来,会觉得自己原来不是从现在才开始活着的。”
陆停舟垂下眼。
“也许吧。”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落在水面的灰。
沈知还还想说什么,车停了。
司机回头:“陆处,到了。”
永明影院出现在雨夜尽头。
那栋楼比沈知还记忆里更旧,也更小。小时候他觉得永明影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