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海鲜要吃鲜活,盘子里的虾蟹在蠕动,在汤锅里无助地转为红色。红色,小舅穿着红衣服,冰箱上贴了一张红联,“年年有余”,在桌下摇尾的小狗也被套上了红色毛衣。
他伤口里渗出来的血也是红色,那些人拍下的影片里,镜头对准下身撕裂的伤口,整个腿根都是半干的血迹。
“好了,你要是太累了就先去睡吧。”小舅说这句话时不大开心,但不是发怒,只是像对违约的朋友的抱怨。
谢今朝如蒙大赦,拖着步子回到房间床上躺下,悄悄在厕所里把晚上的年夜饭吐了个干净。
除夕当日鲜活的海鲜供不应求,小舅一定是早早就去市场排队准备这一餐。谢今朝想到小舅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仔细准备的这一餐饭给他吐进下水道,跪在马桶前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疼痛反而让他宽慰,谢今朝呼出一口气,洗干净手,打开排气扇,坐在地上一根接一根点燃那三包香烟。
他抽得太急,被呛得连连咳嗽,又被那种舒畅感引得用力吸入更多的烟雾。
抽完所有的烟后,他更加神经质地把烟头吃进嘴里咀嚼。苦涩的卷纸和滤嘴的海绵,以及半是草木灰的残余烟丝在嘴里混合成团,被他吞入腹中。
这时终于迎来新年,外面的电视里放着的《难忘今宵》从门缝里挤进来,烟花鞭炮声此起彼伏,宣告谢今朝迅速崩裂的这一年的终结。
哪怕是这样,今天还是要比明天好,今年也要比明年好。
从枕头下摸到新年红包时,谢今朝还想不到在KTV里拍下的那些视频,会如何成为一份新年大礼,辗转流传到小舅的手上。
“你好,是谢今朝的家长谢贺吗?我是他高中的班主任杨老师,有很严重的事情需要和你沟通。”
“什么事?”谢贺紧张地往谢今朝紧闭的房门方向看去。谢今朝最近是不太对劲,话少了很多。
“今朝在你身边吗?”
“他还没起床。”
事实上谢今朝起床了,他从房间里冲出来抢过谢贺的手机挂断。
“怎么回事,招招?”谢贺的神情严肃,说的话还是在试图缓解谢今朝的紧张,同时嗅到谢今朝一身的烟味。
谢今朝按掉再次拨入的电话,把谢贺的手机关机,想要放到旁边的茶几上,颤抖的手却根本拿不住手机,只能任它摔在地上。
早上谢今朝被不断打给他的电话吵醒,他打开社交软件,再一次回到了前天晚上,痛苦或者是快意的呻吟在所有群聊中回响。
“不要,求你了,小舅,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好不好,求你了。”谢今朝缓缓在小舅腿边跪下,抱着他的双腿祈求。
小舅弯腰捡起手机,说:“招招,我可以等到你好一点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不能不知道。”他说完又抱了抱谢今朝:“你别怕,舅舅会保护你的。”
他想到谢晶,谢晶没有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也没抱过他。但那个早上,谢晶开了门,让他走了。
第17章 度一切苦厄
尽管已经破败不堪,满大街写满“拆”字,下水道冒出的臭味弥散,这一带还能看出曾经繁华的“小香港”的痕迹,褪色破裂的招牌记录着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风尚。
黎越把车停在小巷里,走几步就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夜皇宫卡拉OK”的霓虹灯牌积了一层厚重的灰,门把手上生锈的铁链缠了足足十几圈,黎越拿起挂锁,想看看能不能撬开时,发现锁竟然只是个摆设,根本就没锁上。
午后路上没什么人,黎越拉下那些铁链,推门进去,谢今朝紧随其后,小狗自然跟在他脚边。
进门以后,谢今朝打了个喷嚏。仅仅是一门之隔,外面的街上热到走几步就浑身湿黏,歇业已久的KTV里的寒意却比冷气房还要足。
到处都是灰尘,谢今朝靠在前台的桌子上抽烟,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