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谢今朝躺在床上,像等待退潮一样等待那张绛紫的脸给他带来的愉悦感。
即便他一直以来像苦修者一般压抑着这种有悖世俗的欲望,为此不惜自残自毁,但他非常清楚,如今他是黎越那边的人了,送他去那边的渡船有来无回,他和李白旬这样的普通人之间有一条奔流不止而无法跨越的河流。
打开门是一小截离开地下室的楼梯,谢今朝很少出门,饮食和日用靠外卖解决。日光照在身上的感觉难受又陌生,他戴上外套的帽子,低着头上了一辆公交车,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这个小城市的行道树栽了许多年,树荫如盖,公交车里也忽明忽暗,光斑游移。
他在大巴和公交车中辗转了好几趟,在一棵槟榔树边下车,终于在傍晚回到了他长大的城市。这里未必有什么特殊的气味,但他就是可以嗅出这是他的故乡。
墓碑上“谢贺”两个字曾经用红色刷过,如今斑驳褪色,笔画之间蓄着下午的雨水。谢今朝突然发现他对谢贺这个名字是很陌生的,自己一直都乖乖巧巧地叫他小舅,而且谢贺这个名字代表的东西太多了。
谢今朝蹲在墓碑前,对着那两个字出神。怀恋的感觉绕过所有痛苦与愤怒,像某种温热的液体在他身体里沉默地流淌。
有人在他身边蹲下,一言不发。
“黎越,我们走吧。”谢今朝点了一支烟递给他,“你说过要帮我收尸的。”
烟头的火星在黑夜中抖动,烟雾和雨水耦合在一起,在黎越与谢今朝之间牵起一条松弛的绸带。
“李白旬托我带过来的。”黎越没有直接回答,把手上的白菊花束放在墓碑前。
“你怎么还是和最开始一样,喜欢找李白旬作媒?”
黎越借着黯淡的路灯光线,看见谢今朝一边说、一边笑到眉眼弯起,把烟头扔在花束上,撑着墓碑起身。
他把烟头捡了出来,跟上谢今朝,路过一个垃圾桶时把两支烟头丢了进去。谢今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墓园外的国道正中间,张开双臂,一辆大货车正在朝他疾驰而来。
货车在黎越对着它的车胎开枪之前急刹,车头离谢今朝的距离只有半米。谢今朝走到车门边,对探出头破口大骂的司机指着黎越说:“师傅,我和我哥两个人,想搭车。”
“靠你嫩娘的,有你这么拦车的吗?滚,滚滚滚!”
司机火气很大,谢今朝擦了擦他喷在自己脸上的唾沫星子,从容地在车头前的马路躺下。黎越在旁边又点了根烟,看着司机又是鸣喇叭又是发动车的吓唬谢今朝。
“行了,师傅你也赶时间,我们过了高速就下车。”烟抽完后,他上去诚恳地劝道。
货车的驾驶位上只能坐下两个人,谢今朝爬到椅子后面堆满了杂物的小空间,翻出一把刀递给副驾驶的黎越。
黎越伸手接刀的动作娴熟得好像排练过很多次。谢今朝确实经常给他递刀,在他人生中唯一一段不带着血腥味的时光里,他有空慢悠悠地剖开不同的水果,苹果蜜瓜菠萝芒果,切成方便入口的样子给谢今朝,如果心情更好的话,他甚至会做个小雕花讨好谢今朝。
捅进他生父胸腔里那把刀也是谢今朝递给他的,和切水果不一样,利刃进入人体的感觉很有层次,刀刃与肋骨摩擦,肌肉和内脏有着不同的阻滞感。
他每一次握住刀柄,记忆就会将他带回那个晚上,他和谢今朝并排躺在血泊中,温热的液体如小舟一样载着他们的灵魂平静地漂泊。那个夜晚是他的终点,过往的黎越在那个夜里终于得以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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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去。”谢今朝瞪着李白旬说,脸上还带着一点祈求。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黎越从来不会……他从来没找过谁两次。”李白旬语无伦次地说。
距离谢今朝不敢再回忆的开学日已经过去了几个礼拜,这几个礼拜来他过得很差,晚上闭眼好像就能闻见那间旧教室里的灰尘味道和血腥味,以及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