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行出窄巷,安煦见此地离东城门不远,是各族杂乱混住的区域,这片地方有很多古岚族人,他们习性自成一派、贼抱团,一人有事,敲锣一招呼,整个巷子的人都能出来跟对方干仗。前些年,安煦只要听执金吾说借枢木偶,就知道是这边又打起来了;如今十来年过去,古岚族与官府的关系很微妙,是互相尊重,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梁九立选在这地方藏匿,挺聪明的。
眨眼功夫,马儿跑出二里地。
姜亦尘把安煦扶得稳,半句话都不说。
“你生气了?”安煦舔舔嘴唇。
姜亦尘垂眸看他,叹口气,还是没话。
安煦一看,心道:这有门啊,好歹不是茅坑里的石头,连气口都没有。
他越过姜亦尘的肩膀往他身后看,见众人被甩得影儿都不见,临街铺子挂着气死风灯,给黑暗打起一圈圈光晕。
安煦不支棱了,往姜亦尘怀里靠,侧脸倚在他肩膀上,似是不太舒服,又蹭了个舒服:“有点冷,你抱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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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极小,七分虚声三分实音,一口寒夜里的白雾全喷在姜亦尘脖子上。
肉眼可见,姜亦尘脖颈寒毛起立。
可他还是不说话,深吸一口气,收紧手臂将裹在安煦身上的袍子拢住。
安煦得意地眯眼,鼻尖贴着对方下颌的皮肤,亲昵地索求气味一般。
“搂紧一点,我想合会儿眼。”他又道。
面对毫无保留的信任和要求,姜亦尘脾气哑火。即便他知道这太反常、是怀里坏家伙的战术,但……无比受用。
他几乎立刻心软,刚想问他有哪里难受,心思一翻:这么容易被他糊弄过去,他下回肯定更肆无忌惮。这人何时开发了此类技能,这样下去还得了?
他垂眸看安煦,见那家伙正仰在他肩膀上,眼巴巴看他。
哎呦……
他赶快收回目光,强冷着脸,却改单手牵缰,另一只手在安煦腰上搂一道——将人搂得稳稳的。
安煦说是耍赖,也带真情实感。他头疼、手疼、肩膀疼、腿脚都疼,更因之前埋针剥离意识外加梁九立的一闷棍,让神志产生了延后的不良症状。马匹颠得他恶心,是视觉和平衡系统失调导致的,于是他轻轻疏散胸口的瘪闷气,双手环住姜亦尘的腰,合上眼睛。
他被梁九立掳来,坐牛车约么嘎悠两刻钟,跑马很快就能回。而极短的路程上,安煦被姜亦尘身上熟悉的气息和暖包裹,到地方时已是半睡的状态,被姜亦尘抱下马时,才又清醒了。
数不清是第几次,他被亲王殿下抱进门。
王府众家人早见怪不怪了,值守侍人只是低眉顺眼,跟在自家王爷身侧等吩咐。
“备温水。”
侍人应声下去。
安煦却低声道:“先让我去趟书房,我得用用药匣。”
姜亦尘脚步一顿,即刻调转方向抱他去,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怎么了,身上还有何伤?”
方才他将安煦从上到下打量过一遍,没见他有缺损。
安煦“嗯”声磨叽片刻:“还是……进屋说吧。”
姜亦尘端宝贝似的,将他放在窗边卧榻上,把他全套的医匣、药囊都拿来。
这时,他看见了,看见安煦左手背上一片燎泡。
他气息登时不对,牙要咬出血来,凛声问:“谁弄的……梁九立?”
安煦扬眉看他一眼:“那边的布帛帮我剪开,你不帮手,我自己可弄不了。”
他不告诉他罪魁祸首是谁,还要给他安排活儿,免得这家伙现在就冲出去把赵恒撕烂了。
姜亦尘只好压着脾气听话帮忙,但看他剪裁那布帛的模样,好像安煦的伤是布条子弄的。
安煦弯嘴角露笑容,手法利落地将水泡挑破,用药水仔细将整只手清洁过,再用特制的药膏敷在手背上,把手伸到姜亦尘面前:“帮我包一下。”
姜亦尘依言照做,安煦看他像要被点着的炮仗,终于没忍住低声笑出来。
姜亦尘鄙夷看他。
他则一歪头,将王爷鬓边不知从哪件衣裳沾来的绒毛摘下去:“向来冷静自持的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