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安煦恍如被现实扇了一巴掌,惊醒于耽溺多年的梦幻,深吸一口气,暗道:这才为上者本来的模样吧。是我……太过单纯理想。
姜亦尘见他怔怔看自己,猜到他的心思,无从解释,向他微微摇头。
怎奈二人的默契在这一瞬间崩出了裂痕。
安煦攥紧拳,毫不避忌地瞪姜亦尘一眼,凛声道:“陛下,尚不到兴师动众的地步,请给微臣七日,若能确定生魂桩与浮屠门有关,便可不用此激进方法搅扰百姓安宁。”
皇上皱眉:“七日够做什么?你去查骆九菊的案子,别往这边掺和。”
“两个案子有牵连,微臣甘愿一试。”安煦吃秤砣了。
皇上拍桌子,眼睛瞪到一半,想起自己没理由发火,嘴角抽了一下。
中风似的。
姜炼见状,打“哈哈”缓和道:“父皇,六弟和无烬所想均是法子,儿臣相信无烬之能,替他向父皇说个情。您允他吧。但此事关系重大,”他转向安煦,“孤愿给大人做这个保,大人也得拿个态度吧。”
姜亦尘蓦地抬眼看太子——这人在试探什么?
安煦则只觉好笑:烂命一条,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他朗声道:“安煦若七日查不出真相,甘愿替安王殿下上疏推动赎罪券议案,助陛下行此‘不得不为’之策,保我大晋姜氏不失民心。”
姜炼笑着看他,眼神微妙,再偷眼看自己爹——老头眉心都快能夹死苍蝇了。
可话说到这份上,皇上只得同意,他心烦意乱,摆手让这三块料快滚。
阁内恢复清净,他靠回椅子里捏眉心。
内侍庭总管名叫罗珏,跟着皇上五十多年,是风雨飘摇一路走过来的。
他轻声道:“陛下乏了就歇歇吧。”
皇上看院外宫墙上攒了一层薄雪:“她没了的那日,也是这么个天……朕在想或许就这么错下去呢?晗川其实更适合在这个位置上,可晗川终归不是……”
不是朕的儿子。
罗珏挺淡地笑了:“陛下,安王殿下锋芒,安大人怀柔,各有各的好。”
“朕总还惦念着能认回他,可他若知道当年朕与他娘亲的事,他会恨死朕。他太纯良,怕是要恨朕一辈子……”
罗珏躬身道:“陛下是天子,想掩盖的事,必能做到永远不让安大人知道。”
皇上掀眼皮看他:“老东西,这世上哪有‘必能’?不过这么多年,朕的心里话也就能跟你说说。咱们打个赌吧,赌无烬七日内能查到何种地步,赌注随你要。”
罗珏伸手与姜庇三击掌:“那陛下莫要反悔了。”
第60章 挑唆
安煦往宫外走。
他不痛快,有种理智认定姜亦尘所为是上策,感情上不乐意认同的拧巴。
“无烬!”
姜亦尘在后面追他,带着伤还真撵不上瘸子。
他见这家伙越叫越走,牟劲紧追两步,跟着“哎呀”一声低呼,扯到伤口了似的。
安煦脚步果然一顿,回身的同时看都不看,一指姜亦尘:“你少装……嘶!”
他一指头险些戳中姜亦尘胸口,话没骂完,指尖被对方抄在掌心捂住。他毫不迟疑地抽手,向左右观测,见甬道上暂时没人。
“没装,”姜亦尘温声道,“民之洪流载舟覆舟,不该压在你一人身上,我这里疼。”他指心口。
安煦:……真肉麻!
但事实是,削弱浮屠门势在必行,若浮屠门因某一人的查证遭遣散,只怕往后这人走在大街上都要防备疯狂信众下黑手。所以,姜亦尘才要挑起群体矛盾,不让矛头只指一人;更何况这人是安煦。
怎奈安大人非但不领情,还削尖了脑袋接这烫手山芋。
“下官不用王爷心疼,王爷有闲功夫还是回府修养吧,少陪了。”安煦缠不过他,准备三十六计、脚底抹油。
“安大人、六弟!”偏这时候,太子姜炼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孤在月漉烟韵阁定了膳食,虽然……午膳时间已过,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