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姜亦尘对江山社稷没兴趣,只缘身在此山中。这些年,他在四境游走,帮皇上做了很多消除异党的勾当,也看多了民生疾苦。在此位早已耳濡目染,因此皇上一番话他还听出点别的——对方似是觉得姜炼为赵卿一人挣扎,不分轻重。若圣上存此心,那位赵卿姑娘……
“父皇,儿臣愿前往西疆,即刻动身,但此去尚有一事请父皇应允,也是为了稳住众心所向。”姜亦尘起身,侧跨一步。
皇上眼角的笑意消散,又变回那张让人看不出算计的脸,一抬手,示意他讲。
“儿臣听闻赵卿姑娘在军中威望甚高,此事无论成败,难免被军中议论,看似交换人质,实则是军权与贵权的暗中博弈,输赢都是两相损伤。如今四境不稳,固国之疆仰仗堆城砂石,王侯将相是基桩,士兵是附庸基桩的砂,他们若得陛下厚待,必会十倍百倍拥护基桩。儿臣想为他们讨一道恩旨,恳请陛下赐他们洗去面黥,自此往后废除黥纹制。”
话音落,姜亦尘叉手躬身,撩袍跪下。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惊。
贺昭仪抬了眼,侍人偷看,就连安煦都没想到姜亦尘突然有此提议。
从前他只道他脸上刺纹是刁买人心,现在这家伙还当真为下阶官军求到皇上面前了。且他这时机选得不赖,皇上为稳军心,该是能同意废除这不拿人当人看的陋习。
可万没想到……
“放肆!”姜庇脸上骤现怒意,将玉盏往桌上一蹲,“嚓”一声响,他点指姜亦尘,“此事即便是提,岂容你来提!你眼中还有没有祖训纲常?你掂没掂过自己的斤两?边患当头,你以为就能与朕讨价还价了?你……”他还想说什么,但扫安煦一眼,话锋偏转,“若非看在你们今日刚回,朕非要赐你庭杖三十!”
安煦面无表情地瞠目结舌。
他全没想到,六殿下一家子分开看谁都挺正常,“欢聚一堂”竟如此的……怪异。
不同意便不同意嘛,干嘛还想打人了?
安煦想不通,他听话听音,听出皇上将“与朕”二字咬得很重,这不是对提议有异,更像是针对姜亦尘,觉得他不该、或者“不配”提。
“二郎,”贺昭仪眼见事态尴尬,笑着缓和圆场,“今日晗川刚回来,您就别跟他生气了。这不是……”她也看安煦,“凭白让安大人看你父子间的热闹。”
话说得挺巧,将天威转成父子情。
皇上果然顺坡下来,瞥姜亦尘:“罢了,起来起来,把脸上那东西给朕洗了去,看着碍眼。你去西疆之事不急动身,等你大皇兄回来再说,也磨一磨党项的锐气,区区番贼还敢杀我大晋王爷不成!”
姜亦尘不敢再多言,心下暗中谋算,面上老老实实回席位坐好。
筵席恢复如常,无人再提政务,皇上又跟安煦闲话,说是有个会报时的机关钟坏了,要安煦给修。
安煦只得笑着应了。
“二郎,”贺昭仪好半天不言语,现在眼见气氛缓和,插话道,“可还记得前几日臣妾与您提到民间权贵近来暗中奉养‘灵光身’吗?臣妾恭请的那尊已加持完成,今日良辰,晗川和安大人也在,不如臣妾将他请上来,咱们看看那圣身是否如吹捧那般有法缘?”
“灵光身”三字在姜亦尘和安煦脑海中同时炸开。这东西在权贵间流传,宫中未盛行。贺昭仪看似安居深宫,实则手眼通天,她能暗杀姜亦尘,便该知道萧大夫、蒋老爷等人的所为。此时笑盈盈把这事往桌面上摆,是何意?
然后皇上允了。
片刻有侍人抬来一架辇,辇上坐一人,干枯如腊肉,表皮刷金粉,泛出股死气满含的绚烂光辉。他穿着宽袍,以佛像的半跏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