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殿下从前来过坤灵?可曾看过这些画?”安煦问。
“上次路过时伤重,只在萧大夫医官里躺了三四日又着急离开,没在外面闲逛。”
“为何伤了?当真是山匪?他们怎敢跟你为难?”安煦总觉得蹊跷。
姜亦尘听话听音,把这段话翻译成对方的关心,温声笑道:“是真的,没骗你,”他边答,边将自己氅衣脱下,披在安煦身上,“伤不好,别再着寒了。你若是好奇旧事,明日天亮问问镇上人。”
“下官不冷,前面就到了。”安煦欠身让开,加快步伐往客栈去。
“诶——你知道冯姐发病时,含混几句话说了什么吗?”姜亦尘紧跟上去非要给人家披衣裳,“乖乖穿着,我告诉你。”
他太了解安煦了,对付这人得软硬兼施,像养猫一样,除了用好吃的勾引,还得拿小树枝招逗。
安煦果然没再拒绝,披着衣裳看他。
姜亦尘如愿一笑:“她一直在重复‘没有合适的,没有合适的’,是绍南话,萍姑娘称她‘阿妈’也符合那边的语言习惯,她们该是从那边来的。”
“你听得懂绍南话?”安煦奇道。
绍南是比江南还靠南的疆域,与幽州的风土天差地别。若冯氏母女真是绍南人,千里迢迢迁徙到苦寒边镇,蹊跷至极。
姜亦尘答:“在那待过几个月,能听懂一些,却不会说。”
二人闲聊着回客栈,“家宴”已经散了。陈默见姜亦尘回来,迎上前道:“公子的房间收拾好了。”
他一指二楼——跟安大人对门。
安煦不干了:“我要换一间。”
陈默持礼,抱歉道:“没有空房了,大公子的随侍多,侍人们是要二三人挤一间的,大家都安置了。”
姜亦尘知道安煦有此一闹,偏还逗他道:“你若不喜欢现在这间,我同你换。”他笑得春风和缓。
安煦冲他一呲牙,拱手回屋,“咣当”把门关了。
也几乎同时,他的右腿没来由地剧痛,疼像毒藤,顺着血脉上行,直逼心口。
第14章 窗户
安煦知道姜亦尘还在门外,不想让对方觉出他的异样,闷声扶着门框缓劲儿。
他心脏上像缠着毒藤,越束越紧,荆棘勒进血肉,猛往下坠拽,之后又给他片刻喘息,再周而复始。
这感觉似曾有过,但安煦不记得是何时了。
或许是他七岁前忘却的时光。莫九岚说他是个孤儿,救回来时几乎没命了,若记忆太苦涩,忘记是好事。
安煦踉跄到桌边,自行诊脉——神昏郁燥,主脉亏悸。
他忍着难受反推诱因,烈酒?吃食?未见异常。
是《鲁班书》的反噬?
他理不清,从针囊取出几枚形似细钉的针,在内关、神门、膻中一扎到底。
他听着自己的喘息声由急渐徐。心脏的悸痛被金针钉稳,对身体的掌控让他略感心安。
他趴在桌上缓劲儿,闻到身边缭绕着极淡的龙脑冷香,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披着姜亦尘的外氅,遂自嘲地一扯嘴角,尝试着站起来。右腿还胀痛,于他而言是共存的常态。
他将氅脱了,随手挂在衣架上。
壁炉被景星烧得太暖,燥得不舒服。
安煦晃到炉子旁关小风道,推窗换气。
窗外有通趟的旋楼走廊和楼梯,能下到后院去,院子后身是那条墙上有怪画的小路,路的另一边是半坡田埂,月亮把清冷光芒扑洒下来,让风将银辉吹散在菜地上,有谁的坟包子孤单矗立其中,正当当对着窗。
哦嚯,这屋还是个正儿八经是间坟景房。
安煦百无禁忌,倚窗坐下,要是手里有酒,八成能跟坟里的老鬼对饮一斛。他每每难受,是不多骄矜自怜的,自己医自己,捱过去便算了。
可今日也不知是否因为喝了酒,见此情形居然忍不住寻思:几年之后我埋哪儿呢?腿越发严重,心脏也似不行了。禁术的残一门闹到最后怕要木行而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