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依依呢，还没上学就不怎么掉眼泪了。他长得太快了，我总怕他跟着我吃苦，不想他和我一样，连长大都匆匆忙忙的。可惜，到头来，他还是一个人，跌跌撞撞地长大了。”
他撑着膝盖换了个方向，将视线从高幸的面孔上移开，挪到一旁程天增的脸上。照片已经有些泛黄褪色了，男人的嘴角却仍噙着记忆中那抹熟悉的笑。
“爸，你从没入过我的梦，是不是还在怪我？怪我当年没照顾好妈妈，后来也没有护好弟弟。但我真的……”程羿安话音一顿，指尖在冰凉的石碑上摩挲了一下，强忍住翻涌上来的鼻酸，“……爸，我真的尽力了……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深深吸了一口山间微凉的空气，缓慢地转过头。看着不远处那个一直守在路边、目光从未从他身上离开过的身影，程羿安突然觉得，心底那处藏了二十多年的隐秘缺口，在这一刻被彻底填满了。
他对着墓碑释怀地笑了：“但是爸，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
“爸、妈，我们都会幸福的。”
程依站在不远处，看看脚下的野草，看看哥；看看道旁的松树，看看哥；看天、看地、看掠过的飞鸟……不管视线转到哪儿，最后总要落回程羿安身上。
作者说：?搜狗搜索 ifuwen2026 直达本站
他的眼中好似塞不下别的东西，满山风景都是顺带，只有程羿安是他唯一的正事。
程羿安一回身，果不其然，又对上弟弟那如影随形的目光。他朝人招了招手，程依快步迎了上来。
“给爸妈鞠个躬吧。”
程依条件反射般弓下身子，却被程羿安伸手轻轻挡了挡。哥温热的手掌贴着他的小臂，掌心的温度隔着布料传了过来。
“等等，我们一道。”
程依的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足足僵了两秒，仿佛才回过味来，慢半拍地一点点挺直脊背。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程羿安，瞳孔里尽是错愕与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哥，连呼吸都忘了。
程羿安迎着他的视线温柔地弯起嘴角，眼底盛满了安稳的笃定，还有那份从小到大、只给过他一人的纵容。
在父母的墓碑前，两人挨得极紧，肩膀擦着肩膀，连一丝风都穿不过去。他们一齐俯下身，对着那块冰冷的石碑，极其郑重地深深鞠了一躬。
青山做媒，父母为证。
祭拜完，程依主动蹲下身，和程羿安一起将碑前的落叶杂草收拾干净，这才顺着石阶往山下走。走在后头的程依看着前方那道清瘦的背影，忽然低低地笑了声：“哥，你真该早些带我来见妈的。她那么像你，我肯定会喜欢她的。”
“越发没规矩了，净乱说话……”程羿安偏过头作势要敲他脑壳，脚下分了神，胳膊冷不丁被道旁横出的树枝划了一下，“嘶——”
“刮到哪儿了？”程依脸色一变，一个箭步跨上来抓起程羿安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将长袖推上去检查，瞧见白皙的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子，他紧绷的肩膀才松垮下来。
“是我自己没当心，你看，这不没事嘛？”程羿安反手将弟弟的手握进掌心，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指节，“好啦，别板着脸了。”
哄完弟弟，他转头看向道边那棵树，神色有些怔忪：“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它还只是个小树苗，才到我膝盖。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
程依剜了眼无辜的松树，长臂一展，牢牢挡住疯长的枝桠，护着程羿安从自己身前走过。
山风徐徐吹过，吹得满山林子哗哗作响，似在道别。
旧的记忆只是一片肥沃的土壤，新的日子会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