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次年七月,十九岁的程羿安走出高考考场。苏城烈日当空,他在灿烂的霞光中越过人群,与程依四目相对,弟弟身后站着王雅彤和周博。
人生似乎总是有得必有失,王雅彤和周博没能如愿考入同一所大学,却在分隔两地后,意外确定了恋爱关系。
八月,程羿安收到了浙省广电高专的录取通知书。此前剧组集训,李弋慧和许曦月说他演戏生硬,胜在样貌与角色契合。于他而言,演员是份时间相对自由、入行便能养家的差事,这正是他需要的。
但这行并非全无门槛,程羿安清楚,若要以此为生,须有立足的真本事。
入学后,程羿安兼顾学业的同时疯狂兼职,发传单、跑龙套、平面模特……什么都接。路途遥远,他仍坚持每月回一趟苏城,路上耗掉一天,只为在家陪程依待一天。
寒假他因兼职晚归两周,进门便送了程依一辆脚踏车。
小孩围着车转了又转,看起来很高兴,抱着程羿安说好喜欢,谢谢哥哥。
“依依,假期打算怎么过?”他摩挲着弟弟的后脑勺,似是随口一问。
程依倚着车,低头沉默许久:“想去哥哥上学的地方。”
圆圆的发旋在眼前晃,随即变成一张认真的小脸。程依抬起头,重复道:“我想去看看哥哥上学的地方。”
程依发觉自己变得很奇怪,每晚电话里那些陌生的调侃与嬉闹声令他恐慌,他好像正被一点点挤出哥哥的世界。可即便如此,程依仍然无时无刻不在想程羿安。
后来程依想了很久,其实这种感觉也不算思念——思念有时限,而程羿安这个人只是横在脑子里,经年累月,无休无止。
“好,我们下周就去。”
当两人站在破旧的宾馆房间里,程羿安第一次想带着弟弟转身就走。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昏黄的灯光照着满是油垢的桌子,床单泛着可疑的灰色。
他此前没独自订过宾馆,以为这个价位已经能住个不错的房间,没成想竟如此破败。
“我们换一家。”他皱着眉,拉起程依要走。
“不用,我觉得挺好的。”程依却反手拽住他,语气轻快,“我想洗澡啦,哥哥。”
“好,我去放水。”程羿安跟着进了房间,动动嘴唇,终是没再说什么,放下背包走进厕所。
瓷砖泛着蜡黄,已经看不出它原本的样貌,缝隙里满是黑垢。他挽起袖子,用冷水一遍遍刷洗马桶和地砖,直到能下脚了,才打算喊人。
“依……”刚瞧见床上的人,他就收了声。程依蜷缩在床上,抱着枕头已经睡着了。今天坐了六个多小时的车才到,怕是早就累了。
程羿安蹲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没舍得叫醒弟弟。他悄声出门,下楼到前台买了条新毛巾,要了个脸盆带回屋。
他把脸盆洗干净,接了热水端出来,打湿毛巾给程依擦拭身子,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这场好梦。
程依12岁那年的春节过得兵荒马乱,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熏醋味。
起初,程羿安以为只是一场大规模的感冒,以防被传染后再传给程依,他推掉了好不容易求来的龙套角色,在药店脱销前抢到一大包口罩,一放假就匆匆赶回苏城。
年后,程羿安按时返校,同年5月苏城出现感染病例,一切都乱了。
街上空无一人,企业和学校停工停学,程羿安照例每天打来电话,嘱咐程依非必要别出门,出门一定要戴好口罩,回来洗手消毒。
于是,程依每天的任务只剩下吃饭,睡觉,等哥哥。
那部银色的小灵通好似长在他身上,吃饭拿在手里,睡觉放在枕边,连上厕所都揣在兜里。
哥哥的电话成了程依的专属计时器,看到屏幕上亮起哥哥的号码,日子才算往前拨动一天。
可如此规律的电话,竟毫无征兆地断了两天。
第三天半夜,程依躺在床上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