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几天后,中学通知杨怡暂时不要来学校了。买菜路上,镜头与目光织成密网,缠得杨怡喘不上气。
十字路口,红灯刺眼,杨怡在长枪短炮的包围中崩溃地喊:“你们是想逼死我吗?”
回应她的是辅导员母亲淬毒的尖叫:“我儿子都被你家害死了,你怎么还有脸活着?你去死啊!”
话音刚落,杨怡决绝转身,冲进车流。
ICU里,杨怡支离破碎,徐斌身陷囹圄。曾经的五口之家,只余懵懂的婴儿与目睹一切、背负巨变的少年徐智恒。
这是一个关于爱情、亲情与生死的故事,整部电影的基调沉重压抑。程羿安事先了解过电影的导演李弋慧,拍纪录片出身,擅长用平淡的镜头语言讲述残酷现实。
他试镜的角色,是杨怡的二儿子徐智恒。
程羿安刚坐下一会儿,就被叫进房间。
屋里空荡荡的,只窗前摆了张长桌,后面坐着一女两男,左侧架着台摄影机。
程羿安目光在镜头上停了一瞬,好像是索尼今年新出的HDW-F900——这架机器很贵,这个机会也很贵。
他收敛起讶异,看向桌后的人。
“先做个自我介绍。”坐在最右侧的男人率先开口。
“各位老师好,我是程羿安,17岁,之前做过平面模特。”声音清澈,语速不疾不徐。
“向左转,我看下你的侧脸。”中间的女人发话。
想来这位就是导演李弋慧了。程羿安侧身站定,几秒后,没等指令,他又自觉转了180度,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熟练展示着自己。
李弋慧挑了挑眉,少年站在房间中央,神色凉薄,目光淡淡地落在桌面上。微微凹陷的脸颊也遮不住他流畅的骨相,脆弱与坚硬在他身上诡异地共生。
标准的扇形双眼皮,加上小巧的五官,美而不俗,柔而不弱。
有点意思,李弋慧收回视线:“演一下试镜片段4。”
程羿安点点头,将手里的纸折好塞进裤兜,单膝跪下。
电影里徐智恒的戏份不多,他更多时候像一个旁观者,看着家庭的表面和平,目睹家庭的分崩离析。
试镜片段4是徐智恒带三岁的弟弟上坟,徐康乐低头玩蚂蚁,他蹲在墓前自言自语。
“妈,你走了,你也没有告诉我你们去了哪里,所以我觉得,那一定是我们都知道的地方。妈,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你知道我以后会做什么吗?”程羿安抬手在虚空中拂了两下,指尖微颤。
他的视线与李弋慧短暂交汇,却没有聚焦,随后程羿安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很标准规矩的笑,不难看,也不真心。
“我要告诉弟弟他不知道的事情,带他看他想看的东西,我想……给他很多很多的爱。说不定有一天,我会发现你到底去了哪里。
到时候,我可不可以跟弟弟讲,等我们老了就一起过来看你?”程羿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近乎献祭的虔诚。
“妈,我好想你。弟弟长高了,学会说话了,我看到他总会想起你常跟我讲‘你老了’,我很想跟他讲‘我也觉得……我也老了……’”
有那么一刻,李弋慧仿佛真的看见了徐智恒——那个站在废墟中被迫一夜长大的少年。
她莫名有些鼻酸,指腹无意识搓着剧本的一角,轻声问:“剧本的第一句是‘你也没有告诉我你去了哪里’,为什么改成‘我们’?”
细节到几近严苛,身旁两人惊讶侧目,李弋慧却只盯着程羿安。
程羿安怔了怔,刚才的话顺嘴就说出来了,直到李弋慧追问,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为什么是“我们”呢?
大抵在某一瞬,程羿安相信,徐智恒对父亲的恨是真的,爱也是。
感情太复杂了,就像徐斌到死都攥着女儿的学生证,杨怡咽气前还戴着结婚戒指,说不清也道不明。
中国家庭最擅长把爱和毒药酿在一起,让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两周后,程羿安收到了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