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哥哥极少生气,程依努力回忆小时候认错的法子。
哭?还是抱?他偷偷抬眼,瞄见程羿安紧绷的下颌线,默默划掉这两个选项。
“也不是经常……”他小声辩解。
不是经常……程羿安咀嚼着这句话,苦得他舌尖泛酸。所以哪有什么巧合,不过是次数足够多,只要他多来几次,总有一次会撞破。
看着掌心里被压烂的石榴籽,程羿安感到一阵巨大的挫败感。喉咙发紧,声音几乎是被挤出了嗓子,被逼仄潮湿的空间一衬,听起来像哭:“我这个哥哥……是不是当得很糟糕?”
所以你什么都不想说,不愿说,不敢说。
“对不起,依——”
“不听,我不听!”程依突然出声打断,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小孩眼眶通红,边摇头边重复,“哥哥很好……哥哥是最好的……”
他盯着程羿安磨破的袖口,早晨塞进书包的热牛奶、衣柜里干净蓬松的新衣、深夜落在额头上的吻,此刻都化作绵密的刺,刺得程依止不住呜咽。
哥哥在暴雨里为他搭起一个干燥温暖的玻璃罩,自己却站在冰冷的雨中发霉溃烂——爱不该让人共担风雨,亲密无间吗?怎么会如此沉重?
程依每一步都像踩在冰面上,生怕哪一脚就将哥哥压垮。
所以隐瞒,所以沉默。
要快些,再快些长大,赶在冰面碎裂之前。
手背一热,哥哥包住他捂着耳朵的手,轻轻拉下来。程羿安从他摊开的手心捻起一粒还算完整的石榴籽,塞进嘴里,另一只手擦拭他裤子上的污渍。
程依低头一看,那抹粉红晕开,好似长在白色布料上的一块淤青。他自觉理亏,心虚地抬眼,刚巧瞥见面前人泛红的眼尾。
哥哥是用眼睛吃的石榴吗?
他吸了吸鼻子,抬手去蹭那段泛红的眼角,更红了。
翌日中午,弟弟在食堂门口没碰到那五名男孩。下午第二节课过半,几人才耷拉着脑袋走进教室。
程依瞄见他们沾灰的衣服和失魂落魄的表情,其中一人撞上他的目光,慌忙移开视线。程依愣了愣,歪头看向窗外,久久未动。
晚上程羿安来接他,程依眼尖地发现哥哥换了衣服。他张开手臂要抱,程羿安抱起他,程依凑近哥哥颈侧,熟悉的药酒味钻进鼻子,他又挣扎着要下来自己走。
程羿安没说什么,扫了他一眼,把人放下,胳膊一伸,一只小手就乖乖塞进他的掌心。
程依仔细观察牵着他的手,指关节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他有些生气,却说不明白是生谁的气:“哥,打人是不对的。”
“谁教你的?”
“老师讲的。”
小孩倒是底气十足,程羿安垂眼看了他几秒,抬手捏了捏他的后颈:“老师不让你叫‘哥哥’?”
两句话就把话题带偏了,程依竟也顺着程羿安的思路跑远:“老师说大人都不讲叠字。”
“那老师教没教,别人欺负你该怎么做?”
当然了,程依自信满满:“告诉老师。”他等着哥哥的夸奖,然而留给他的只有沉默。
又等了几秒,头顶才响起哥哥的声音:“没了?”
“嗯?”还有什么?程依没想明白,仰头看过来。
程羿安嗓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听上去是在笑,可又没那么开心:“每晚陪我在铺子待到十点,累吗?”
“怎么会?和哥哥在一起一点都不累!”这声“哥哥”叫得干脆,全然忘记了老师的教导。
“所以我也不累,因为和依依在一起。但你遇到事情不告诉我,我会心疼。”程羿安将手指插进程依的指缝,低头看他,“依依知道心疼的感觉吗?心被人攥进手里,揉搓成一团,像你捏掉在桌上的米粒那样。”
程依想到被他捻变形的米粒,脸色瞬间变了。他停下脚步,晃了晃程羿安的胳膊,示意后者蹲下:“现在还疼吗?”
程羿安顺从地蹲下,两人视线齐平,他温声回:“疼。”
小孩立刻贴上来,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