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唱到第三遍,怀里的小人安静了。他轻手轻脚地把弟弟放到床上,捡起床尾的那只袜子走进厕所。
费劲晾好床单和袜子,他爬上沙发,缩在一角盯着大门。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开锁声,程羿安倏地惊醒,高悦顺手开灯,见到他也愣了:“怎么还没睡?”
之前妈妈带晚自习,无论多晚回家爸爸都会等她,程羿安以为所有家庭都是这样的,但现在看来姨母好像并不喜欢。
骤然亮起的灯光刺得人眼酸,他没有回答,默默爬下沙发,轻声说:“姨母晚安。”
他低头往里屋走,身后意外响起高悦的声音:“你下周去学校吗?”
程羿安猛地转身,惊喜地问:“可以吗?”下意识说完,他又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补充:“您要是不喜欢,我可以不去。”
水灵灵的眼睛望着她,仿佛望进了她的灵魂。高悦依稀记得三十多年前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站在她面前坚定地说:“姐姐,你不喜欢,我就不和她们玩了!”
高悦狼狈地移开视线,转身往房间走:“随你,想去就去。”
房门关到一半,她停下动作,似是不经意间提了一嘴:“以后别等了。”
翌日清晨,程羿安发现茶几上躺着一把钥匙,他试了试,是铁门的钥匙。
将剩的牛奶热了热,他喂饱弟弟又把换下来的尿布洗干净晾在阳台,这才抱着弟弟,揣着钱和钥匙出了门。
程羿安上楼挨家挨户敲门,确认昨晚遇见的老人就住在他们楼上,问清附近的菜市场和超市,他想把牛奶钱还给阿婆,被严词拒绝了。
李秀香拉着他进屋,两人聊了好一会儿,等告别老人出门时,程羿安两只手被塞得满满当当。
得知程羿安要去买东西,李秀香说她可以帮忙照看程二,毕竟他人生地不熟,带个小孩逛市场太麻烦了。
程羿安连声道谢,他确实有点应接不暇,父母给他留下了316块2的遗产,他要精打细算、节约开支。
他不想花高悦的钱,姨母愿意收留他们两个累赘已是心善,他不该得寸进尺。程羿安攥紧兜里的纸币,在钱花完前,他需要找到赚钱的法子。
买完菜,他又去超市买了鸡蛋和牛奶。牛奶真贵啊,一瓶牛奶能换两斤土豆了,程羿安有点肉疼,但他记得妈妈讲牛奶有营养,弟弟需要营养才能快快长大。
捏着变薄的钱袋子,程羿安暗暗决定以后不喝牛奶了,牛奶都留给弟弟喝。
这天晚上,程羿安听话地没在客厅等高悦,他坐在床上看着程二满屋子爬。
为了省电,屋内没开顶灯,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程二追着自己的影子爬,他动影子也动,永远都追不上。
程羿安扯了扯嘴角想笑,可惜没笑出来。程二自顾自玩了好久,程羿安见他速度变慢了,正想把人捞起来放床上,客厅的挂钟突然响了,程二被钟声吸引停了下来。
高悦客厅的钟与程羿安家里的一样,每到整点挂钟都会响,时针指向几点就敲几下。
“当——当——当——”挂钟响了十二下,现在是1992年1月1日了,程羿安望向趴在地上的程二:“弟弟,生日快乐。”
计划里的今天应该有礼物、有蛋糕、有爸爸、有妈妈,还有爸妈期待的抓周仪式。
当时程二还在妈妈肚子里,程羿安怎么都看不出那样平坦的肚皮里居然藏了个小孩,爸爸兴高采烈地说抓周要放上画笔和锅,妈妈娇嗔着埋怨别人都是放钢笔和书籍,他这位父亲真是没有上进心。
回忆里的画面浮现水光,宛如海面上的倒影,苦涩的海水顺着眼睛流出来,程羿安泣不成声。
眼前一片模糊,原本趴在地上的小人突然变高了,程羿安震惊地用力眨了下眼,程二竟然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朝他走来。
每走一步,程二都要在原地停几秒,待稳住身形再迈出下一步。
短短几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