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想起家里那条老死的黄狗,我记事的时候它还是大狗,村里面的狗都听它的,隔壁村王五欺负我时,我一哭,它就吠叫着冲出来,带着一群狗来救我。
王五会大叫着不公平,捂着屁股在一群狗的追逐下跑过麦田中的田埂,吼着叫我下次好看。
有次我依旧哭,王五得意洋洋冲着带狗来的黄狗一根骨头,说吃了他的就不能咬他了。黄狗低头嗅了嗅,把骨头叼到哭着的我脚边,继续带狗去咬王五。
王五在逃跑的过程中不止骂我,也骂狗,在此起彼伏的犬吠中大骂一切。
弟妹出生以后,狗开始老了,不是狗老大了,它不再顺着田埂走去很远的地方,只围着家里一圈又一圈,守着家。
它仍旧保护我,但更保护妹妹。
妹妹一哭,它就冲过去,守在妹妹面前,有人就呲牙,没有人就对着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大叫。
如果是我逗哭了妹妹,它就咬我一口,轻轻咬,留个印子。
它还给妹妹当马,妹妹就是在它的背上一步一步学会走路的。
这么一条威风过,聪明了一生的黄狗,自己走到野外的山坡,蜷缩成一团,死了。
我和弟妹找了三天才找到它,抱着臭了的它回家的时候,爹吧嗒吧嗒抽着水烟袋,说这狗当年就是这么从它老娘肚子里出来的,我们都是这么从老娘肚子里出来的。
我把自己像狗一样蜷缩起来,还是冷。
大黄啊,我在哭啊,你在哪啊?
大黄啊,你也这么冷吗?
我的大黄啊,我的大黄啊。
门被推开,我屋的门推开会长长吱呀一声,九千岁用的东西,连门都是好的,推开的时候连声音都没有。
有双脚走到我面前,我慢慢抬头看,是夏至大人。
寒冷褪去,色彩回到我的眼睛。
我慌乱起身,拿袖子用力胡乱擦干净脸,跪下要擦干地板。
夏至大人弯腰抓住我的手腕叫我不用做这些,自有其他人来干。
我惶恐不解,但还是停了下来,在夏至大人的眼倒映的场景中,我看到了我狼狈的样子,脸上一个红印,像被标记的物件。
夏至大人拍拍我的肩膀:“能侍候九千岁是你的福气,往后要什么没有?”
我低头应是,这便是侍候九千岁吗?
我总感觉夏至大人说的和我理解的不对。
夏至大人给了我一块令牌,写着一个小官职,告诉我明日再来庭所一趟,领新衣服,熟悉熟悉自己的下属,往后便要真正当差了。
当官了,不是科举来的。
我低头应是,不问往后要做什么,什么都不问。
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者无罪,不知者无罪,就这样罢。
第11章
这是我在宫正司当一个小官的第三天,好似三年般漫长。
不同惨叫在耳边不断响起,我麻木地坐在牢房外,低头数着地上的砖缝,不去看刑架上的人受到了怎样的折磨,是否又换了人。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看。
我从不知道世上有这么多的刑罚,从不知道宫中每天都要死人。
又一具尸体被盖上白布要抬出去,下属拿来供词,我看也不看直接签了自己的名字盖了印,一份供词就这样好了。
我不知道他们在查什么,也不想知道。要我做什么,我做就是了。
有一个下属来报,说外头贵妃娘娘的掌事姑姑想进来看一个人。
我允了,下属却面露难色,手指着个方向,对我道:“大人,那姑姑要看的人,躺着呢。”
我顺着他的手看到了一块血透上来了的白布,就是刚刚那块被盖上的白布,哦,原来掌事宫女要看是这个人,已经死了,正要抬出去。
“这也是贵妃娘娘宫中的人吗?”我问。
惨叫声太大了,下属没听清,我又重复了一遍。
“回大人,这是最后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