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十三,不中。
每考每败,每败每考,如此到十六岁,进京不为赶考,做了宦官。
太久没写字了,每个步骤都这么熟悉而新奇,磨墨要加多少水?要用多大力?该蘸多少墨?
我慢慢做好每一步,提着笔悬在空中。
在墨快要从笔尖滴落的时候我还是没有想好要写什么,但下意识落了笔。
墨痕留在洁白的宣纸上,这样好的宣纸,一两银子能买一刀吗?
——来因母苦,去因己痛。
生无锦衣袍,亡无金紫绶。
问此地安者谁?众众无名人一尔。
掌事宫女问我写了什么,我念了一遍。
她大抵没听懂,问我写的算不算上好。
我答一般。
她点点头,拿走了,那套笔墨纸砚留了下来。
“九皇子用旧不要了的物件,既然在你这得用,那留着罢。”
我跪对她的背影,谢贵妃娘娘赏赐。
第4章
我抱着头蜷在地上,几个太监围着我踹。
“你小心点,别把他脸打破让人发现了。”
“知道知道,又不是第一次了。”
这是第几次了?
记不清了。
我窝在书库里兢兢业业也不知怎么得罪了哪路神仙。
一开始还只是给我轻轻找些不痛快,逐渐演变成馊饭和泼了水的床榻,最后成了打骂。
我尝试过反抗,吓唬他们要告给九千岁,回应我的是放肆的笑声和更用力的拳脚。
“你要真跟九千岁有关系,还能忍到现在?当我三岁小孩呢?”随着话音落下,一口痰吐到我面前。
我不再想这些,把头埋在自己的臂膀里,闭上眼,由他们打。
“今日这么热闹?”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是贵妃宫中的掌事宫女。
殴打我的人停止了动作,我在黑暗中听见了衣服摩擦和身体砸到地上的声音。
“奴才见过姑姑。”
我睁开眼,看见周围的人对着门口跪下行礼,我也忍痛跪下,悄悄抬眼看她。
她不似往日那般淡然,嘴角绷着眉眼低下来,但最吓人的是她的五品掌事宫女的服饰和头上的钗环。
各宫主位才可设掌事宫女,而她头上的钗环比一些品级不高的嫔妃还好,说明她背后的主子比其他主位更高,能让她撑得起这首饰。
她一挥手,我竟看到了九千岁,或者说掌权者们共同的影子。
周围人立马四散逃去。
“谢姑姑。”我对着她磕了一头,才慢慢站起来拍掉衣服上的尘土。
她如常递过来张纸条:“谢九皇子罢。”
我从善如流,又跪下对着贵妃宫殿的方向磕头再接过纸条找书给她。
她拿过书,眼睛扫过我的手腕,抛给我个金瓜子:“差事做的不错,娘娘赏你的。”
我张口想出声停住她离开的脚步,想问问贵妃宫中还缺不缺人,什么活都好,有个安稳地方就好。
我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着手中的金瓜子,才发现手腕大概是被地上的石子划到,一道道吓人的血痕如爬山虎蔓延在皮肤上,精神跟手腕的痛后知后觉涌来淹没了我。
第一次府试不中,在乡亲们准备好却没敲起来的锣鼓中安静回去的时候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更苦了;吃下麻沸散像年猪一样躺在脏臭的木板上,起来后连裤子穿上都艰难时我以为不可能再更苦了;但苦像来京城的山,一座一座,翻不完,吃不尽。
太阳拖长一切事物的影子,眼泪落到掌心,我悟出一个道理,有时候解围已经是帮助了,不伸手已经是拒绝了。
滑过脸颊的水被我用力抹掉,五指成拳,握紧金瓜子和眼泪贴到胸口,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听到整个书库只有我的心跳咚咚响,不管当日九千岁看上我什么,不论当日我究竟是机缘还是巧合,我都要再去求九千岁一次。
我怀着被屈辱和苦难赠与的一腔孤勇愤怒的对着我来京城翻越过的每座山立誓:只要能见到九千岁,只要九千岁给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