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接过已经泡坏的手机,转身离开酒店,下意识摸向外套的口袋,幸好钱包还没丢。现在是互联网时代,到处都用手机支付,但我还是会在钱包里放一些现金。这是陆九年教我的,他说这样可以应对不时之需和突发情况。
我有很多不自觉的小习惯都来自陆九年,我读的高中是走读制的,每天天没亮就要起来,天黑透了再回家。那时候他还没毕业,我们穷得连冬天的棉服都买不起,为了照顾我,他没选择住学校的宿舍,骑着一辆破自行车往返于学校和家里。
每天早上我都能吃到热乎乎的早餐,晚上一到家就能闻到饭香。他说我还在读高中,需要补充营养,总是把盘子里不多的肉夹到我的碗里。哪怕后来我们的情况好一些了,他还是会下意识把肉夹到我的碗里。
我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很高兴,说要带我出去吃。我选了一家烧烤店,就开在外面家楼下,他笑我不会享受,我没说话。
酒过三巡,他问我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学校,为什么要选择留在江城。
我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泛黄灯泡周边围着的苍蝇,把酒瓶里最后的啤酒喝完,朝着他傻笑,“如果你当初丢下我就能过得更好,你为什么不那样做呢?”
陆九年端杯子的动作停顿下来,他注视着我,眼神还是和以往一样凉薄,他说,“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我重复他的话,“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家人真是个奇怪的词语,都说有血缘婚姻关系的才能算得上家人,可与我血浓于水的人却丢掉了我,与我萍水相逢的人却成为了我的家人。
我时常想如果陆九年没有收留我,我会是什么样的,浑浑噩噩地在街头流浪又或者草草结束我这卑贱如泥的一生,我没法想象我该是什么样的,这人间是个地狱,把我的灵魂困在其中,永世不得超生。
修好手机以后我回了学校,吴启一看到我就激动地过来问我是不是和小辣椒成了。
我翻了他一眼,草草脱掉鞋子躺上床,拉上床帘把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手机一开机,几十条未接电话像洪水一样涌进来。有吴启他们打给我的,也有陆九年打的。他打了十几个电话过来,只可惜我一个都没接上。
盯着那一条条红色的未接显示,我心乱如麻,想要骂他却又骂不出口。
我和他究竟算是什么关系呢?
是兄弟,是家人,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问题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闭上眼睛,让凌乱的思绪和记忆把自己淹没,痛苦绵长不绝,几乎要把我吞噬殆尽。
我想我应该和陆九年说清楚,不然早晚我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周五我上完晚课,搭地铁回了我和陆九年的家。
冬日将近,江城的气温慢慢降下来,带着冷意的空气不断刺激我的神经,我推开房门,一阵寒意向我袭来。
屋子里并没有开灯,也没有开空调,我换好鞋走进去,喊陆九年的名字。
他没有回答我,但卧室里有微弱的光亮。我走进去看到他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惨白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他脸色苍白,像是失血过多的病人。
我伸手抚上他的额头,很烫,几乎要把我的心都烫坏。
他似乎是察觉到我的存在,半睁开眼睛看向我,“阿霁……”
“嗯。”
我们注视着彼此,却说不出一句其他的话来。
他的脸色实在太难看,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他,虚弱得像是一只可怜的兔子,在我的印象里他更像是一头狮子,只是笑着就能把那些麻烦的事都完美地解决。
我说他病得很重得去医院,他似乎不愿意一个劲对我摇头,然后闭上眼睛不看我。
看到他这样的神色,我心里的火猛地燃烧起来,我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