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他名动京城,我们都为他高兴。
可卫君临的想法我怎么都揣摩不清。
他入了陛下的眼,考了全国状元,本该在京城得重用,入翰林、进内阁、平步青云。他可偏不,转头去了扬州一个不知名的小县城做官了。
那个小县城叫什么来着?到现在我也没记住。
母亲听后只是笑笑,说君临自有他的道理,我想破脑袋也只能默默接受。
这期间也还好。
哥哥依旧经常回家来看,每回归省都带着各地有趣的见闻,会耐心地听我叽叽喳喳讲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偶尔还会考考我课业有没有落下。
他给我讲扬州瘦西湖上二十四桥的月色,讲江南梅雨时节满城氤氲的水汽,讲他如何从一个无名小卒做起,一步一步将那座小县城治理得路不拾遗。
我听着那些故事,心底那股不平之气才渐渐平息了些。
真正的变动发生在那一年。
陛下驾崩,新帝年幼,卫君临被一纸诏书任命为摄政王,常留京城。
第137章 卫楚钰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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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同一年,王妃感染风寒,久久不愈,没能熬过那个冬天。没过多久,王爷也跟着去了。
好好一个家,一夜之间支离破碎。
我跪在灵堂前哭得崩溃,哭到喉咙撕裂、眼眶干涸、整个人瘫软在地,被下人们架着才勉强完成了祭礼。
更让我接受不了的是,卫君临回家来给爹娘送终,却连见都没有见我便走了。
临走时留了一道命令:从即日起,我不得离开临川。
我不明白。
为什么曾经对我那般宠爱的哥哥,如今要这般对我?
我怎么吵怎么闹也没有用。
我被抛弃在了临川。
算一算,我也只过了十五年的好日子。
卫君临成婚的消息传来时,我彻底坐不住了。
他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怎么可以成婚?怎么可以?!
我每天都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溜出去、怎么赶到京城。
可老天似乎终于又对我露出了一次笑脸,我去不了京城,卫君临却南下了。
他带着五万精锐离京南征,大军一路越过官道,浩浩荡荡,威压如雷霆,而他们的路线,恰好经过离临川不远的湾洲。
我一定要把哥哥抢回来。
结果……结果却是,卫君临毫不留情面,将我逐出了族谱。
我现在连卫家人都不是了。
怎么可以?这怎么可以?!
我疯了一般,想从湾洲回到临川,去求那些从小看我长大的叔叔伯伯们求情。
只要我哭着跪下求他们,他们一定会心软,一定会帮我说情。
只要回到临川,只要让他们帮我在卫君临面前说几句好话,我就还是卫家二公子,依旧能过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事实是,我连湾洲都出不去。
我没有盘缠,离开帅府时我只来得及抓了随身的一个包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裳。
我没有户籍,我的名字已被从卫家族谱上划去,过去的通牒文书全成了废纸。
我更不可能去打工。
我可是尊贵的卫家二公子,摄政王的弟弟,我怎么可以去给那些低贱的平民打工?
我找了一家当铺,当掉了包袱里唯一值钱的东西,那枚打小就挂在脖子上的玉佛。
我拿到手的碎银子,只够买几天的包子。
我泣不成声,那是玉佛是母亲在我入府那年亲手给我挂上的,说是临川城外法华寺的高僧开过光,能护佑我一世平安。
母亲,没有你,谁还护佑我呢?
————
雪一直下。
湾洲的冬雪不像临川的雪那般温柔,带着海风的湿气,钻进骨头缝里,将浑身的血液都冻成了冰碴子。
我蜷缩在街角一处勉强能遮风的屋檐下,身上裹着件偷来的鼠灰皮袄,袄子已被泥水浸得辨不出原色,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脏得板结的棉絮。
我眼巴巴地望着街对面的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