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卫君临醒了,他松开温书言的手,从床沿上站起来,僵硬而缓慢。
他麻木地推开殿门,整个人晃了一下,膝盖一软就要往下倒。
裴渡一直守在殿外,眼疾手快地一把撑住了卫君临即将倒下的身体。
“陛下!您怎么样?!属下去传太医……”
“不必。”卫君临撑着他的手重新站稳。
他抬起头,冬日的阳光落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
“裴渡,我想过他痛,没想到是这般痛。”
卫君临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干涩,“还是为了我才如此的。”
裴渡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离开,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寂和沉痛,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接下来的几天,卫君临一日比一日沉寂。
每一天晚上他都会进入新的幻境,每一天都在重复着他妻子曾经走过的路。
从暗阁里一次次血腥的试炼,到泠朝鸢甩过来的一道道鞭子;从湾洲山头杀出的那条血路,再到紫霄山上冲破噬情蛊那一刻的剧痛。
他每晚都承受着他妻子的痛苦,心中更是悲戚。
自己只是体验都受不了了,可这却是爱人实实在在的经历。
那些伤口是真的落在他身上,而言言一个人扛着,扛了这么多年……
但最让卫君临凄怆的不是这些,是五年前,泠尘刚接下潜入摄政王府任务的时间。
泠尘自幼体格不算康健,不像泠风那样天生神力,也不像泠雪那样身法轻灵。
他胜在意志力顽强,特别能吃苦,比同龄人要懂事得多,因此被泠朝鸢挑出来重点培养。
泠朝鸢给他喂了很多特制的“药”,让他的速度和力量远超常人,训练难度自然也要比其他人高出数倍。
可这种拔苗助长式的提升带来了一个无法抹去的后遗症,泠尘身上留下了很多疤痕。
这些印子在身上实在算不上好看,泠朝鸢的原话说得更刻薄,“光是看着都让人作呕,更别提要当摄政王的枕边人了,这不够格的。”
于是泠尘被泠朝鸢按进了特调的药水里。
那种药水需要浸泡整整七日七夜,用的都是剧毒的草药,药性极其霸道,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让人全身的表皮全部坏死脱落,再从底下长出全新的,又滑又嫩的皮肤。
这不是什么美容的方子,这是一种极残酷的易容术。
泠尘在药水里泡了七天七夜,每一天都疼到神志不清,疼到他用头去撞桶壁,疼到他哭都哭不出来。
七天之后,他全身的皮肤都换了一层,曾经那些伴随他多年的疤痕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光洁如玉的新皮肤。
但这还不够。
泠尘的内力过于深厚,行走坐卧之间难以完全遮掩,稍微敏锐一些的武者都能察觉到他身上那股被压制的力量。
所以泠尘花费了四年的时间,给自己喂下各种压制内力的毒药。
把那个被训练成暗阁最强的杀手,用慢性毒药削弱,直到变成了一副柔柔弱弱、风吹就倒的模样。
毕竟,谁也不会对一个病秧子心存戒备。
卫君临从幻梦里醒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回过神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寝殿。
原来……原来这一切,爱人受的那么多痛苦,大部分都是因为这个任务。
要他怎么能接受,他的妻子是因为他才落得遍体鳞伤?
卫君临死死地攥着胸口,那个刚结痂没多久的旧伤口正在被自己的手指重新掐出血来。
自责、愧疚、崩溃……这些情绪几乎要将他溺死。
他的言言被剥了一层皮灌了无数次毒药,才变成他“一眼就喜欢”的模样……
“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但不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泠叶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按住卫君临的手臂,让他不要再自虐般掐着自己。
卫君临摇头,气若游丝:“…如果不是……”
“卫君临。”
泠叶将止血粉递到他手里,语气依旧平淡:“你只体会了他的痛苦。”
“可他半生的快乐,也是你给他的。”
“如果不是你,他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