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温书言靠坐在窗前,摩挲着手腕上那只玉镯。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放纸鸢的孩子们被各自的娘亲喊回家吃饭,茶馆门口的说书先生从三国讲到了水浒。
他都没有在意,目光始终落在王府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上。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门终于开了。
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跨出门槛,玄色劲装,束袖扎腰,长发以银冠束起。
王府门口有部属牵来一匹黑马,那人接过缰绳,利落翻身上马。
温书言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身影,鼻头有些酸。
卫君临瘦了好多,颧骨和下颌的棱角比从前更锋利了,眉眼间也越发凌厉冷冽,不过周身气场气度,和从前一点都没变。
他还是那个矜贵、冷峻、高不可攀的摄政王。
温书言收回目光,嘴角控制不住地弯起。
卫君临安然无恙,就没有遗憾了。
他起身,拿起包裹和佩剑,转身下楼。
他没打算现在就去找他,然后上演一场抱头痛哭、解释道歉、求他原谅的戏码。
因为,他还没有勇气去面对卫君临,没有脸面去面对那些对他至关照顾的王府的人,接受他们审视的目光。
卫君临也许不怪他,也许还爱他,也许……恨他,再也不想见到他。
无论哪一种,他都接受,会积极地去征求他们的原谅。
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既然要做卫君临的摄政王妃,做他的皇后,就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德要配位,功要配名,他不能以一个罪人之身站到他身边。
他要把卫君临称帝路上最大的障碍连根拔除,要为那些因赵家贪念而死的人报仇。
为宋铭,为那些被挂在城墙上的幕僚,为所有在这场无妄之灾中丢了性命的人。
他要赵家的尸骨给卫君临铺就成王路。
————
暮色渐沉,小镇西边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裴渡策马紧紧跟在卫君临身后,时不时侧头看他们王爷一眼。
方才在王府门口,王爷忽然勒住马停了好一会儿,朝街对面那一排酒楼茶馆望了很久,像是在找什么人。
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几扇半开的窗和一面在风里轻轻晃动的酒幡。
“王爷?”
裴渡试探着开口,以为他们王爷终于要回心转意不去闯暗阁了。
卫君临收回目光,他总感觉被人注视着。
但在街对面那片层层叠叠的屋檐下什么也没有找到。
卫君临摇摇头:“走吧。”
“王爷,还是要去吗?”裴渡一脸苦涩。
“本王没让你跟着。”
卫君临头也不回,双腿轻夹马腹,黑马继续向前。
“那属下当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王爷单枪匹马去……呃。”
裴渡把后半句“送死”硬生生咽了回去,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
昨晚刚查到暗阁的具体位置,谁知道他们王爷今早就出发了。
他甚至没有调一队亲兵,只打算一个人去。
那怎么行?
裴渡头一次梗着脖子“威胁”主子:“王爷您要是不让属下跟着,属下现在就告诉季大人他们,让他们一起来劝你。”
卫君临终究妥协了。
酒楼到了。
“就是这里了。”裴渡压低声音。
谁能想到,江湖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暗阁,其巢穴竟然藏在这么一座不起眼的酒楼底下。
卫君临翻身下马,抬头打量着这座旧楼,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
“炸药包带了?”
“带了带了……”
裴渡从自己马鞍后解下那个沉甸甸的包裹,刚掏出来一捆炸药,还没来得及问“王爷您准备怎么用”,后颈便挨了一记精准的手刀。
他眼前一黑,身子软倒下去,手里那捆炸药被一只手稳稳地接住。
卫君临将裴渡架到马背上,然后抬手,在马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马儿惊叫一声,扬蹄朝临川方向飞奔而去,最后消失在长街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