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他背着他的妻子,踏着漫山清风细雨,慢悠悠行走在归乡的山路上。
人间喧嚣皆远,朝堂风波尽隐。
此时此刻,唯有雨色温柔,爱人在怀。
第94章 保重
七月盛夏,蝉鸣聒噪。
他们在这座小县城里蛰伏了大半年,从初春积雪未化时抵达,到如今盛夏蝉鸣聒耳,整整两个季节的更迭。
卫君临每日去衙门帮周县令处理公务,修水坝、改税赋、断积案,把一个小小县治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他也并非心真的这么大,只做个闲散幕僚。
这期间,他一直在暗中与外界通信,朝中动向、部署进展,都需要他来把握调动。
卫君临派人大肆宣扬自己的死讯,让太后一党相信摄政王真的死了。
只有他们相信了,才会放松警惕,才会肆无忌惮地露出破绽,才会把他留在京城和各地的暗桩当成无主之木,不再穷追猛打。
与此同时,他暗中联络散落在各地的旧部,让他们分批掩藏身份,到临川汇合。
现下,万事俱备,时局松动,可以动身了。
而如今的朝廷,已经彻底沦为太后赵家的傀儡。
裴渡传来的信件里写道,小皇帝自秋猎之后便一直是痴傻的状态,不言不语,终日呆坐,连贴身太监都不认识了。
季知澎托太医院的老关系暗中打听过,是太后每日在皇帝的饮食中下了慢药,剂量控制得精准,让一个九岁的孩子变得浑浑噩噩、人事不知,又不至于当场丧命。
不过再想恢复成正常模样,怕是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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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赵太后便名正言顺得实现了垂帘听政。
卫君临将信纸凑近烛火,火苗舔上来,把那些沉重的字句一寸一寸地烧成灰烬。
记忆里那个孩子,今年该十岁了,他是先帝唯一的孩子,是被硬逼着坐上那把龙椅的。
他天资不算聪颖,但乖巧懂事,每次见了自己都会从龙椅上跳下来,迈着两条小短腿跑过来,仰着脸喊他“皇叔”。
他是先帝老来得子的心头肉,是这座江山名正言顺的主人,却从出生起就注定做不了一天真正的皇帝。
现在,他成了这场权力斗争中最无辜的牺牲品。
卫君临看着信纸在火焰中卷曲、变黑,烛火在他脸上跳了一下,那双凤眼里倒映着微弱的火光。
他不是圣人。
策反的念头一旦定下,他就不会再为皇家的任何人停下脚步。
若他去心疼小皇帝,那谁来心疼那些在战场上被断了粮草、饿着肚子冲锋陷阵的战士?
谁来心疼那些鞠躬尽瘁,一心为国却被降职远调的群臣?
谁来心疼功成之后被五百死士追杀的自己?
谁来心疼那个满身是血、背着他翻山越岭的泠尘?
简直可笑。
这群人,不值得他呕心沥血地去辅佐。
既然这个皇帝他们不会当,那就换个会做的人来当。
那些在田垄上劳作时会被随机抓去充军的百姓,那些在战争中失去了儿子却还要缴纳重税的老人。
那些被这个腐朽的朝廷踩在脚底下却发不出声音的人。
他,卫君临,要做他们的君,要做他们的盾。
他要开创属于自己的盛世王朝。
————
京城,慈宁宫。
这大半年来,赵太后一直在搜寻摄政王的下落。
五百暗卫派出去无一生还,那座山被翻了个底朝天,除了满地尸首和冻成冰的血泊,什么也没找到。
后来她又想挟持卫君临的夫人作为筹码,既然杀不了卫君临,至少要把那个他最在意的人握在手里。
可派去查封摄政王府的人回来禀报,府中早已人去楼空。
后来李将军来报,说得胜那日卫君临身后带着一个男子,两人骑马跑了,想来那人便是温书言。
呵,他倒是对那个强娶来的侧妃上心,行军打仗也不忘带在身边,宝贝成这样。
不过这大半年的严密搜捕,全国各州府县都贴满了二人的画像,大江南北的关卡严查不怠,但凡形貌相似者皆会被立刻扣押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