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卫君临微微颔首:“恭敬不如从命。只是……”
他偏过头,看向老槐树下那个裹着披风的身影。
温书言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抱着暖炉歪着头往这边看。他大概是刚睡醒,眼神还有些懵懂,脸蛋上压出了一道浅红的印子,瞧着又呆又软。
“那是内子,”卫君临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身体不好,离不得人。”
周县令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心中了然。他吩咐随行的师爷去备一顶小轿,又让人在老槐树下先送些热茶和点心。
安排妥当之后,他转头看向卫君临,“魏公子请。”
县衙后堂,花厅。
周县令命人上了茶,屏退了左右,只留了他和卫君临两人。
卫君临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等着周县令开口。
周县令倒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本官在这小镇上做了六年县令,治下虽无大功,倒也无大过。可这些年赋税一年比一年重,上头拨下来的银两一年比一年少,人才更是留不住。”
“稍微有些本事的都往府城跑了,谁愿意待在这个山沟沟里。”
“今日能遇见魏公子,实乃天赐机缘,公子若不嫌弃,可愿留在县衙做个幕僚先生,为这一方百姓出谋划策,俸禄虽薄,但绝不会亏待。”
卫君临端着茶碗沉吟片刻。
他考虑的才不是俸禄官职,他只是在想温书言,住在县衙后宅,条件自然比客栈强上百倍,有干净的院子,有暖和的炭火,有下人照应。
言言的身体需要一个安稳的地方好好养着,不能再跟着他颠沛流离了。
“承蒙大人抬爱,在下愿尽绵薄之力。”他放下茶碗,“只是内子久病,需静养,不知府上可有僻静些的住处?”
周县令一听,喜出望外,连忙道:“有有有,后院西厢正好空着一间独立的小院,原是给家母备的,老人去年过世后便一直空着。院里种了棵桂花树,倒也清静。”
他说着便站起身,“魏先生若不介意,今日便可搬过来。”
“多谢大人。”卫君临起身,拱手一礼。
周县令笑呵呵地吩咐下人去收拾客房,这人看气度不是普通人,看谈吐更不是,可人家不说,他也不好问。
这世道,能遇见贵人便是福气,何必刨根问底。
————
卫君临便带着温书言在县衙后院住下了。
厢房不大,却雅致。
窗外种了棵老桂花树,枝丫斜伸过来,正好遮住半个窗户,比客栈里楼下划拳行令的喧闹安静了不知多少倍。
温书言的身子还是老样子,不好不坏,没什么起色。
每天依旧是咳嗽,怕冷,走几步路就喘,严重时甚至会直接晕过去。但精神确实是好了不少,他很喜欢这里。
每天早晨被鸟叫声吵醒,推开窗就能看见桂花树上的麻雀,院子里还有只胖乎乎的大黄猫。
最重要的是,卫君临在身边。
这种日复一日、平淡无奇的安心,是他这辈子最奢侈的东西。
卫君临在府里的活不多。
周县令每天都会请他到书房坐一坐,请教一些政务上的难题,卫君临往往三言两语就能切中要害,给出的方法既简单又管用,周县令每次听完都如获至宝,连连拱手致谢,回头就差人送来布匹、银子、时令的瓜果点心。
卫君临每天回来的都很早,事情处理完了,便全陪在温书言身边。
他把竹摇椅搬到桂花树下,上面铺了软垫,让温书言靠在上头晒太阳,自己便跟他聊之前在王府的事。
“所以你真的是一见钟情?”温书言红着脸,有点惊讶。
“嗯。”卫君临把一瓣剥好的橘子递到他嘴边,十分坦然,“就一眼,为夫便确定,这辈子非你不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
平淡,安静,重复。
天气渐渐回暖了。
老桂花树的枝头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墙角的迎春花开了一片,黄灿灿的。院子里的土不再冻得硬邦邦的,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