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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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

    自幼在暗阁长大,酷刑、审讯、拷打,比这更残忍的手段他见过,比这更污秽的场面他见过,那些记忆刻在骨头里,早就不会让他的心跳多一下。

    但装还是要装的。

    温书言抬手掩住口鼻,微微低下头,目光只落在自己脚前一小块地面上,走得很慢。从旁人的角度看,就是个文弱书生被这地方吓着了,强撑着不敢看。

    刑房里关的都是重犯。

    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皮鞭抽在烂肉上的闷响,烙铁摁下去时滋啦一声焦臭,混着那些已经不是人声的哀嚎呻吟,从幽深的甬道深处一阵阵涌上来。

    墙根下渗出一摊暗红色的液体,不知是谁的血,结了一层薄冰,又被新的血化开。

    温书言走过时,衣摆沾了上去,在白色的布料上洇出一小朵暗色。

    “阿衍公子。”引路的侍卫在审讯室门外停下来,面露难色,“裴大人正在里面审讯,这会儿不太方便进去。容小的进去通传一声?”

    “好,有劳了。”

    温书言点点头,安静地站在门外等。

    甬道很长,每隔几步点着一盏油灯,火光摇曳,把墙壁上斑驳的痕迹照得明明灭灭。

    呻吟声从各个方向渗过来,有的嘶哑,有的气若游丝,冷风从不知哪里的缝隙灌进来,吹得灯焰一阵乱晃。

    温书言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

    不远处的牢房里,绑着一个人。

    不,那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他被绑在木架上,双手被铁链吊着,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皮肉翻卷着,有些地方已经烂得露出了白骨。他脸上血淋淋的,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取代了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是蛆虫。

    他的嘴被一具金属器具撑开,撑到下颌几乎脱臼,口腔里空空荡荡,舌头已经被割了,合不上嘴,也发不出声,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含混的、类似野兽低嗥的气音。

    一只手被齐腕斩断,断口处胡乱裹着一块脏布,血早已凝成黑褐色的痂。双脚也被砍了,小腿以下什么都没有。他身上爬满了老鼠和虫子,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在他的溃烂处钻进钻出,啃咬着还活着的皮肉。

    他扭动着,铁链哐啷哐啷响,可逃不掉,连蜷缩都做不到。

    这个人,温书言认识。

    是林舟。

    那个行军路上守在帐篷外的侍卫。

    他后来听季知澎提过,林舟不是普通的侍卫,他是和裴渡同一批跟着卫君临的老人,从卫君临初到京城那年起便随他厮杀。他替卫君临在幕后操练暗卫,经手的事桩桩件件都上不了台面,是真正的左膀右臂,是卫君临信得过的人。

    可这样一个被卫君临如此信任的人,此刻像一头待宰的牲畜,毫无尊严地挂在木架上,安安静静地等待着死亡。

    他到底做了什么事,让卫君临连一个痛快的死都不肯给?

    “阿衍公子。”

    方才进去通传的侍卫回来了,朝温书言伸出手:“裴大人实在脱不开身,您把信报给小的吧,小的转交给他。”

    “哦……好。”

    温书言回过神,从怀里取出信报递过去,又顿了顿,还是没忍住询问。

    “林舟……他犯了什么事?怎么这般……”

    侍卫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颇为唏嘘。

    “林大人……啊不林舟,他是安插在王爷身边的细作。被王爷发现了。”

    三言两语,轻飘飘的。

    那侍卫接过信报,转身进了审讯室,铁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温书言站在原地。

    外面的天再冷,也比不过这一刻。

    他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下沉,一直沉到脚底,又从脚底被什么东西抽走,整颗心都凉透了,连跳动都变得又钝又重。

    他控制不住地又看向林舟。

    他的眼睛盯在那具残破的躯体上,眼球在眼眶里颤颤地抖。

    那个人在动,那些驱虫还在啃他,他还活着。

    如果这也能叫活着。

    卫君临,对背叛者,真的毫不心慈手软。

    甚至更加残忍。

    那些痛苦的哀嚎忽然变得很近,像是贴着耳膜在响。眼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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