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恐惧像一个巨大的茧壳,又轻又密地糊住池安的脸。不能呼吸了,他慌张起来,怎么弄破那层壳?是不是要抓破自己的脸?他不管不顾地要抬起小臂,怎么使劲都抬不动;他握紧拳头,指肚嵌进肉里,为什么不疼……池安愣怔地眨眨眼,呼吸变慢,泡沫变少,眼前的雾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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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瞳孔重新聚集,这才发现梁策一直握着自己的手。池安的指甲掐进男人的掌心,对方也没松开。
头顶是一件大衣,像一个塌了的屋檐,歪歪扭扭地把他庇护起来。他想到梁策说“不会再有坏事发生了”的时候,镜子里是自己已经没有创口的脸。
路惜还在介绍:“这是梁策,我经纪人,公司是我俩合伙弄的,”然后他顿了顿,看向梁策身后,迟疑道,“这个是……”
梁策不动声色地把池安往身后藏了藏:“是我家里人,没想到这边这么冷,他有点不舒服。”
“我也是,衣服带少了,没想到都五月了还是这个温度,”孙良笑着附和,“但是酒店都只有冷风,夜里真冻死了。你们要不要感冒冲剂啊?我正好还有两包。“
十句话内,梁策要把池安带走,他浅笑着拒绝:“不……”
“那太谢谢你了。”
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梁策错愕又着急得回头,看到池安把衣服从头上掀开,重新披回肩膀。
池安露出漂亮到难忘的眼睛,梁策今天刚刚碰过,触感是温热的,像马上要流出泪来惩罚他忘记过。他赶紧把日抛丢进水池,问池安疼吗?池安那时笑着,贴着他耳边摇头。
真的不疼吗?现在的池安从梁策的掌心抽回自己的手,他的眼睛那么冷,一眨不眨,只盯着孙良。
为什么露脸,他在想什么?
“……在想,我也不想让他好过,”两 小时之后,池安手按在梁策的胸膛,浑身发抖,眼泪不停滴到对方身上,“他从所有的惩罚里都走出来了,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他能这样认识你,我花了那么久,梁策,治病好疼,他连病都没有,我好蠢,我只想让他觉得还有恶心的东西能一直缠着他,我好蠢。”
梁策轻柔地把池安僵直的手臂变软,把他整个人揽到怀里,抱紧,亲吻,不停地哄,直到池安学会放声大哭。
*
孙良看到池安的脸,眼睛睁大了,但不是因为震惊。他的脸上竟然闪过一丝克制的倾慕,随即更真诚地笑了起来:“等我一下啊。”说着低头在包里翻找。
然后他一边找着,一边似乎只是随口闲聊道:“你也是博主吗?“
池安愣了一下,孙良不记得他是谁?还是在装?他尽量镇定地答:“不是。”
“我以为你是博主呢。”孙良把一句完整的话说得像缺了一半,然后他抬头,暧昧地看了一眼池安,像在看着火的博物馆里一件只能等着被救出去的漂亮展品。
——孙良在撩他。
池安感到一阵反胃,孙良竟然在撩他。可以说脏词吗?让他说脏词吧,孙良的眼神让池安变得像一个脏词,让池安想到自己也会想吐。这个人看不到池安身上背着的死人吗?他不记得那个人是为谁死的吗?
池安觉得自己好蠢,居然真的觉得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的出现根本刺激不到孙良。
孙良转眼找出两包感冒冲剂,又拿出一小瓶热饮:“这个也给你吧?还是热的,我没喝过。”
他绅士地向前探身,但手刻意地包裹住整瓶水,指间夹着冲剂的方袋。池安只要接过,就避不开被碰到——
“谢了。”梁策劫过那两包冲剂,更直接地横在两人之间,“饮料就不用了,他乳糖不耐受。”
梁策感觉得到,孙良私下残忍暴戾,这么多年却还能混得如鱼得水,全倚仗于他对社交场合里阶级和规则的敏感度——说得通俗一点,就是知道该巴结谁,不得罪谁,在这个基础上见人说人话,见鬼躲远点,毕竟同性相斥。而路惜和自己都是在行业里地位比他高很多的人,所以他礼貌,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