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好恶心啊。梁策说他自己。
他又坚持了两个小时,听着父亲断断续续、一遍一遍讲那次意外细节。弟弟全都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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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策梦游一样回到学校,在厕所里忍无可忍地干呕。
只有一个寒酸的葬礼,梁策没参加,他不想自己是葬礼上的叛徒——在这个庆祝一个人终于死了的仪式上,他偷偷地带着这个人的一部分活着。应该被烧成灰的基因扎根于他体内。他想,怪不得妈妈恨他。
梁策从来没去看过父亲的墓,甚至不知道墓在哪座园里。二十多年来,今天是梁策第一次走进墓地,一身黑衣,生疏地抱着一束花。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归属感。
按照沈兰的描述,他找到了希泽的墓。碑上有名字,旁边放着一张照片。周围都被打理得整齐干净,似乎经常有人来看他。
梁策把花放上去,跪着与照片上的男孩对视:希泽长着柔和的五官,眉毛下垂,瞳孔被眼皮盖住一小半。尽管笑着,一眼望去还是有些阴郁,像总找不到丢失的东西,像被想逃离的东西找到过。
有那么一瞬间,梁策又想起宣传册上的孙良,阳光,自信,像有无穷无尽的热量,所以不会回头看身后烧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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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受害者的墓前想到加害者,梁策感到极度的愧疚。他闭闭眼,强制自己不再联想。
他带了抹布和小水桶,把墓碑擦拭一遍,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准备去管理处问问。正要起身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谁?”
梁策回头望去,看到一位穿着暗色衣裤的老人。灰发被细致地整理过,脖子上带着一条细金链。对方有着和照片上希泽类似的单眼皮,但眼尾更加下垂,正有些警惕地看着自己。
可能是希泽的母亲。梁策站起来,欠了欠身,得体道:“叨扰阿姨了,我是希泽的高中同学,他那个时候经常照顾我。我很多年没回来了,这次来看看他。”
老人恍然大悟地点头:“怪不得,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你叫什么?来家里玩过吗?”梁策报了名字,老人停下来想了想,又摇摇头,“记性不好了,很多小泽的同学都记不清了……”
希泽已经离开太久,很少能遇到记得他的人了,老人不禁和梁策攀谈起来。她说希泽去世后,她和老伴就搬去了国外,每年夏天会回来陪儿子呆一段时间,到了秋天再走。
“这几年身体没那么好了,这儿冬天太冷,实在做不到每天来看他,”老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垂眼看着照片里的儿子,看到他仿佛活过来,“希泽小时候最喜欢冬天,会下雪,可以打雪仗。就是他老忘记戴手套,只能让朋友借他一只——”
说到这里,老人好像想起了什么,掐断原本要说的话,看着梁策恍惚道:“刚刚看到你蹲在这里,我还以为是……”
是什么?是谁?梁策直觉对方没说出的话更关键,刚想找个不唐突的方式追问,就听到希泽的妈妈顿了顿,先一步说:
“说这个可能有点儿唐突,你既然是小泽的朋友,是不是……”
“……是不是也认识池安?”
梁策呼吸一滞。
桶里的水其实是温的,但刚被抹布浸湿过的指尖此时冰凉。梁策僵硬地点点头。
听到这个答案,老人似乎有些激动,声音不自觉高了:“刚刚在背后看到你,我还以为是他终于来看小泽了。你们还有联系吗?”
心中的猜想仿佛就要被印证,梁策几乎说不会话了,和池安吗?联系?他?有联系的。上一次联系是今天早上六点。他刚起床就接到池安的语音,说做噩梦了想听他说话,说其实分手后一直睡不好,说现在就想要被他抱着……池安把自己的噩梦变成他的美梦,梁策不知道对方并非第一次这么做,所以心安理得地沉浸其中。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