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不配什么呢?可能是不配被爱。梁策恍惚了一下,垂着眼,已经没有人可以祈求宽恕:“我做了错事,连累了我弟弟。所以家人不爱我也情有可原。”
梁策诉说的这一切,池安都没有亲历,但他此刻痛得仿佛身体在试图抻平一颗缩水的心脏,几乎说不出任何话。
大多数情况下,人们只肯讲述自己是受害者的坏事。但在这个故事里,梁策显然不是这样定义自己的,所以池安更清楚把它说完需要多大的勇气。他不能用安静来回应这个故事,此刻任何一种沉默都是对梁策的二次伤害,所以自己必须说点什么
他双手捧着梁策的脸,目不转睛:“做了错事就不能被爱了吗?好奇怪。”
“如果做错了就收回爱,做对了就给予爱,这根本不是在爱你吧,这像生意,只是价值交换。”
不就该是这样吗?梁策有些不解。提供价值是他所有换取爱的办法。
池安立刻示范:“你弟弟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还怀疑我拿你当替身。你也做错了,但是我现在还是很爱你。”
“我们吵架了,分手了,我也还是爱你。哪怕你做了非常错的事情,我也没法立刻收回感情。我会被折磨得很痛苦,会想惩罚你,会希望你改正。就算你无药可救,我再也不见你,走的那一刻我都只能是爱你的。”
池安生活在温和平静的家庭,离一切亲情的矛盾好远。所以他一直不明白梁辰为何总针对梁策,也不理解什么样的家长会只因为孩子的性向把他赶出家门。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具象化不了梁策的遭遇。
梁策从来都是非常私密的人,他朋友圈只有博主们的战报,不在网络上分享私人生活,也没什么工作外的朋友。在池安暗恋他的那十年里,他能知悉梁策近况的渠道很少,梁辰的社媒算其中一个。
有一次,应该是在ktv,梁辰发了大家唱最后一首歌的视频。灯光热闹,氛围很好,视频最后有人大喊道梁辰!你哥的电话!——于是他对着话筒骂了一声,嘶哑地叫着烦死了,想到他丫的就烦。
那是池安见过的,关于他们兄弟关系最具体的片段。他从那时起讨厌梁辰。
他一直知道梁策和家人关系不亲,但池安以为有亲情就会有下限,所以一定不算太糟。他甚至曾经卑劣地庆幸梁策不曾拥有充满爱的环境,以至于哪怕他晚来了十年,梁策也还是他的。
直到现在。直到这一刻。池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梁策的过去里有什么:这个人记忆里的第一件事是爸爸要捅伤他,第二件是他害弟弟进了医院,第三件是失去了仅剩亲人所有的爱。四岁时梁策人生的课题就是如何在没有爱的世界里活下去,到了二十岁,这个课题又变成如何在没有钱的世界里活下去。所以他学会了看透每一个人的需求,解决每一个人的问题。只有这样他才能活着。
他该活得有多累啊。池安想。
所有人看到现在的梁策,都不会觉得他命苦。他的命多好啊?他相貌英俊,赶上风口,事业有成。但是,不知道,可能池安就是太爱他了吧。池安觉得好难过。
梁策过着一种没有容错率的生活。他看上去过得很好,只是因为他用最极端的自律逼自己不犯错。
池安轻声喃喃:“你当时才大二,学习那么好,你明明还可以深造的。你不是想留学吗?想学生物工程吗?都因为他们赶你出去,这些都没实现。”
他越说越气:“你怎么不知道喊疼啊!”
梁策看着池安皱起来的脸,用拇指缓慢地抚平对方的眉头。他太专注,以至于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原来想学的生物工程?”
……当然是也在梁辰社媒上看到的。太生气才说漏嘴了,池安往回找补:“你不是说过想来夏校吗…康奈尔突出的专业就那几个,我猜的。”
他解释得非常牵强,但梁策好像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