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梁策在家住了几天后,池安去给孙谦开了家长会。下午从学校回来,他洗掉一次性染发剂的棕色,湿着头发套上T恤,打开监控,发现梁策已经在家里——他今天好像没去上班。
接下来的这周,可能是没什么需要去公司的活儿,梁策开始更经常地在家办公。谈恋爱时他工作会呆在书房,现在他总是靠在沙发。他的面前摆着一圈无纸化办公设备,手里却突兀地夹着一根笔——那甚至不是一根apple pencil,就纯钢笔,黑色的,新买的,接客户电话时拿在手里转,偶尔放在唇边抵着,唇珠被挤压出肉感。也不知道是在装,还是装都不装了。
当然,池安没发现笔很突兀,池安都快被迷死了。他每天除了工作和联系寄养,几乎一直在看监控。只有在他上下班路上时,监控里经常会没有人,他只能专心回家。
有一天他做完手术,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黑了,雨下得很大,医院离他家太近,等了好久打不到车。池安顶着被吹翻的伞,半眯着眼小跑到家楼下。门前凹凸不平的地上聚集出一个水坑,他没看清,一头摔在里面。
牛仔裤被雨水浸湿,紧紧糊在剧痛的膝盖上,冷得他发抖。池安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家走,想到之前梁策来接他时总把车停在一条路唯一没有水坑的地方,他在喧嚣的雨里沉默地哭。
他回家冲了澡,躲进被子里想看一眼监控再睡,却发现今天监控里没有人。梁策家一片漆黑,但他还是看了一会儿,揉揉眼睛,在黑暗的庇护下睡着了。
第二天闹铃没响,池安匆忙地洗漱出门,走出单元门发现雨已经停了。
楼前的水坑里还有没排掉的积水,上面被人用砖头架出了一行平坦的桥。
*
有一天,池安看到梁策带了个男人回家。
男人跟在梁策身后进门,凌乱的黑发,落肩的潮牌T,看不清的脸。他一把扯住梁策的胳膊,梁策回头和他说了些什么。声音太小,监控录不到,但梁策在笑。
然后他们进屋了,看不到是进了书房还是卧室。
池安往好处想,这可能是梁策的同事、客户、新签的博主。虽然在他和梁策谈恋爱的几个月里,对方从没带工作相关的人回过家,但凡事都有第一次。他们一定是去了书房,为了看合同或者开电话会,所以根本不需要瞎猜。再说了,这个男的完全不是梁策喜欢的类型啊!虽然没看到脸,但也穿得太土……万一脸长得特别好看呢?
池安又往坏处想,他想到梁策刚认识他时来家里看狗,也是这样跟在他身后进门,也是这样对他笑。那时梁策的笑容看起来礼貌又客套,池安怕对方没动心,就拙劣地越挨越近。膝盖碰到膝盖,他闻到梁策的香水味是青瓜和赤蔷薇被泡在冰块里,纯洁得像一生住在黑白房子的玛丽出门看到的第一朵红玫瑰,让阴暗的池安嗅得都向往起鲜艳的剧情。
他好喜欢梁策身上的味道。
而现在,监控看得到画面,听得到声音,却唯独闻不到味道。梁策有没有用那瓶香水?冰雪玫瑰是不是像沾在池安身上一样沾到别人身上?那张他想塌过的床塌了吗?
黑发男人两小时后离开了,没在梁策家里过夜,走的时候穿戴整齐。
第二天,池安刷到又开播的路惜,这回是一个人在预热:“经纪人没在,他忙着追人呢。”
【哈哈,刚分手就追人啊?】池安僵硬地装出一条乐子人弹幕。
路惜没回复,池安也没有勇气发第二遍了。
距离他们分手才过了多久?有三周吗?梁策就遇到了新的人吗?
可是他们在一起也只用了三周。非常快,快到梁策不可能对他有多深刻的喜欢,快到梁策不觉得池安的喜欢有多深刻。
池安不敢再频繁地看监控了,他害怕监控里不再只有梁策,害怕灯黑着但能听到声音,害怕梁策像他现在这样疯狂地凝视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