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梁策带他进门,教他调水温,递给他新的浴巾和拖鞋。20分钟后,池安探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问梁策吹风机在哪里。
池安的头发已经有些长,平时他几乎都半扎发,但现在全部散着,显得很温柔。梁策走进浴室,自然地拿出吹风机帮他吹头发。梁策的吹风机会吹出带着气化精油的风,池安在好闻的味道里昏昏欲睡。
头发干了,池安穿着梁策的长袖T恤和卫裤站在厨房里,看着对方从壶里倒出一杯红枣桂圆水递过来。梁策真的很会照顾人,每个人都能不知不觉地被他照顾得很好,但只有池安能努力保持知觉。他知晓、察觉梁策每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动作,只有他知道梁策到底有多好。
池安和梁策解释了情况,说打算眯一会儿再回去看看,毕竟狗狗送来时情况实在很糟:“但今天他还会主动喝水,我觉得有撑过去的希望。”
说起小狗,他不觉得累了,又接着补充:“它主人也很好,看着才九、十岁,但一直陪着小狗。有些成年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不救了,”池安停下来喝口水,“但是就算主人真的不想救了,我自费也要救。只要有一点可能,我肯定得试一试。”
梁策认真听他说完,顿了顿,又状似无意地问:“任何事情都是吗?只要有希望,都会试一试吗。”
池安看着梁策这件希望最小的事,不动声色地笑了,他说是。
梁策比池安高一些,他可以俯视池安的。但他靠着操作台,微微欠身,抬起眼。他像另一只需要被拯救的小狗一样看着池安,但他说出的要求很少。
梁策说:“那要不要也和我试试。”
*
十二岁的暑假,同班的朋友被妈妈带进游乐园,梁策被妈妈带进厨房。妈妈教他怎么做西红柿炒鸡蛋,加上油,铲子在锅里翻炒,然后递给他:“你来试试吗?”
这是梁策记忆中第一个试试的机会。他接过铲子,站上一个小板凳,不熟练地扒拉鸡蛋和西红柿。滚烫的油溅到他的手背和胳膊上,痛得他害怕睁眼,但他不抖也不躲。妈妈夸他很棒。
从那以后,梁策明白了关于尝试的第一定律:任何一个没有抓住第一次尝试机会的人,一定是没能忍耐住尝试时不熟悉的疼痛。而他最能忍痛。所以梁策能抓住每一个试试的机会,把自己多变出一点有用的地方来。
池安不知道,梁策能控制好用几成力握着他的手按下订书器不让他疼,是因为梁策是忍过最多次痛的人
他只需要一个试试的机会。
*
池安刚要回答,他的手机响了,是实习生报告他小狗的情况。他听完抬头说:“我还是想回去一趟。”
梁策垂下眼,但池安还有后半句:
“……你要和我一起吗?”
梁策开车带池安回到医院,等待对方确认完泰迪的状态,然后和他一起坐在笼子面前的地板上。这时候池安关了白炽灯,在昏暗的环境里问他一个晦涩的问题:“你说和你试试……怎么试试?”
对于池安来说,问出这个问题是一种非常新奇的体验:这时他和过去的几年里一样,经历了鸡飞狗跳的一天,身体极度劳累,像一株植物般枯萎。他不该想勾引任何人的,他应该只想糊弄自己,用不性/感只有用的方式解决需求,然后睡觉。他真的太累了,所以醒来时可能不会记得噩梦。
可是这一回他发现自己摘下手套,洗了手,把刻板的顶光关掉,只为了和梁策慢吞吞地说一句暧昧不明的话。他想勾引梁策,想听他吐露一些比试试更过分的动词,没有目的,他就是想。
而对于梁策来说,梁策是一个讨厌吃西红柿炒鸡蛋但也能做得很好的人,所以他听到的不是勾引,而是一道面试题。池安需要他忍受多少不熟悉的痛苦呢?他跃跃欲试。所以他这样回答:
“我知道你可能很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