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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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搬家,孙良的女友只能每天在路口堵到池安:“我本来不知道的,我们本来很好的,为什么你要捅破这一切?”她把甜腻的牛奶饮料泼到池安身上,池安在奶臭里干呕。

    一个月后池安又见到了已经转学的朋友,对方整日躲在很高的单元楼顶上,也指着他语无伦次的咒骂:“是我自愿的!他喜欢这样……你不懂吗?他为什么不打别人只打我?你把一切都搞砸了!”池安震惊不已,问:“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朋友眼眶红了,他用更大的声音掩饰脆弱:“只是在解决需求!你不懂吗?那种事只是为了解决需求。”

    又过了一个月,朋友在天台坠楼了。

    一个人给另一个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有可能是最轻的,也有可能是最重的。而“那种事只是在解决需求”,这句话太怪了——无法谈论轻重,因为它没有主语。“那种事”“只”“解决”的到底是谁轻巧的需求?朋友坠落的时候,是在用沉重的生命迎合谁的规则?

    池安意识到自己目睹的不只是暴力,而是朋友在暴力中一场伪装享受的表演:有一个人用钢丝把他拉磨到皮开肉绽,而朋友仰起脸,居然骄傲得像一把正被演奏的小提琴。“可这场表演的观众不该是我。”还有些懵懂的池安得出扭曲的结论。一定是这样,所以大家才都说池安毁了一切——如果他不曾观赏,悲剧就不会发生。

    无论清醒还是沉睡,池安都在做噩梦。他被巨大的、无处发泄的内疚包围,因为他想不通。他不理解朋友,不理解孙良,不理解对方的女友,不理解自己……他唯一可以尝试理解的就是痛了。是痛把这一切连到一起的。

    池安选了一个星期二,带着口罩,坐在补习班等教室变空,准备把订书机对准耳垂摁下去。过了快一个小时,斜前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还坐着不走。池安对这个闯入他噩梦的人感到不爽,伸长胳膊碰碰对方的肩膀:“你怎么还不回家?”他不耐烦的问。

    男生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我还没写完这张卷子。”

    “那你不能回家写?”

    “家里太吵了。”

    “可是我要在这里钉耳朵。”这时的池安头发还很黑很短,耳朵在衬托下显得更白。他用着幼稚的词,却故意凶狠地按一次订书器,让钉子从里面蹦出来:“很血腥的,前段时间被当众泼奶那个就是我,我是希泽的朋友,他被我害得前段时间坠楼了你知道吗?你快点走,离我远点。”

    男生放下笔转了过来,池安发现他很瘦,鼻托完全挡住鼻梁,镜片厚厚的,把眼睛透视得更小:“我不认识你。卷子太多了,我做不完,别的没时间看。”

    然后摸了摸脖子,又补充:“不好意思。”

    池安听得心烦,他只想用疼痛叫停自己的噩梦,他没接话。

    这时男生看了一眼他按在订书器上一直来回摩挲的手指,想了一下说:“你要实在着急,要不我帮你吧。”

    池安笑出声来:“你帮我?”

    “对,你闭上眼。”

    男生好像刚变声不久,用带着稚嫩的声音说咒语一样的话,按理说不该成真。可池安实在太累了,他太久没睡好过,精神极度衰弱,以至于莫名其妙真的照做。

    他闭上眼睛,听到男生椅子挪动的刺啦声,脚步声,订书器发出的一些声响,然后男生把订书器放到他手里,手覆盖在他手上,冰凉的金属抵住了他的耳垂——

    “咔嚓。”男生帮他配音,手带着他的一起发力,但没有钉子订进来。池安睁开眼。

    男生把被卸掉的订书钉放在桌子上,只是用一个不再有能力刺穿他的空订书器轻轻挤了挤他的耳垂,认真劝他:“这样已经很疼了,还是别钉下去了。”

    骗人。不痛。明明一点也不痛,但什么都没得到的池安居然有些满足。男生的手还盖在他的手上,他感到自己的世界神奇地安静下来,纠缠他的东西散开了,他像劫后余生一样轻轻喘气。

    池安抬眼看这唯一一个让他平静下来的人,他还是没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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