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然后你就回来。”他说,“我有话跟你讲。”
那天晚上,李四第一次没有回耳房。
他站在宋之衍的卧房门口,脚步像灌了铅。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那股熟悉的甜腻香气。他听见宋之衍在里头喊他,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种撒娇般的尾音。
“进来呀。”
李四闭了闭眼,推开了门。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宋之衍已经换了寝衣,侧卧在床榻上,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朝他招了招。
床边的矮几上,放着一壶酒,两只杯子。
李四站在门口没有动。
宋之衍也不催他,只起身斟了两杯酒,自己端起一杯,另一杯递向他:“陪我喝一杯。”
李四看了眼那杯酒,没有接。
宋之衍也不恼,自己抿了一口,放下杯子,重新躺回榻上。烛光在他脸上跳跃,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幽深。
“你其实早就看光我了。”
李四一愣:“什么?”
“那天下午,你在井边冲凉的时候。”宋之衍的眼睛弯了起来,像两枚细细的月牙,“我看了你,你也看见了我——那天,我的衣服,只开到这儿。”
他的手一点一点往下走,几乎到了腰腹处。
李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宋之衍轻轻笑了起来,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了李四腰间的系带。他没有用力,只是那样勾着,一圈一圈地绕在指尖。
“你怕什么呢?”他抬起眼,“我又不会吃了你。”
李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走,可脚像是钉在了地上。
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听见宋之衍又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梦呓。
“我要带你去一个……很好,很好的地方。”
第6章
鱼水之欢
那一晚,李四终究没有留在那间昏暗的卧房里。宋之衍说完那句话,便松开了勾着他腰间系带的手指,往后退了半步,歪着头看他,像一只慵懒的猫,笃定猎物逃不出自己的爪子。
“你回去吧。”宋之衍说,语气轻快得仿佛方才那个暧昧到近乎越界的人不是他,“明儿休沐,我带你出去吃酒。你跟着我就行。”
李四如蒙大赦,转身便走。身后传来宋之衍轻轻的笑声,那笑声像是一根羽毛,搔在他的后颈上,痒得他头皮发麻。
他回到耳房,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心跳如擂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间——系带完好,什么痕迹也没留下,可那种被勾着的感觉却迟迟散不去,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一头系在他的腰上,一头攥在那个人手里。
他骂了一声,也不知是在骂谁。
第二日傍晚,宋之衍果然带他出门了。
这是他头一回不以轿夫的身份跟着宋之衍。轿子照常抬,李四却早就不用抬轿了,他只跟在轿子旁边走,像个寻常的随从。轿帘半掀着,宋之衍歪在里头,时不时透过帘缝往外看一眼,目光落在李四身上,便弯一弯嘴角。
轿子在一座酒楼前停下。这酒楼比李四见过的任何铺面都要气派,三层楼高,飞檐翘角,檐下挂着一溜大红灯笼,门楣上悬着一块描金匾额,写着“醉仙楼”三个大字。门口站着几个穿红着绿的女子,见宋之衍下轿,便笑盈盈地迎上来,口里喊着“宋大人来了”、“可盼着您了”。
宋之衍负手往里去,走了几步,回头见李四还杵在门口,便朝他招了招手:“愣着做什么?进来。”
李四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里头的阵仗比外头还大。大堂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满桌的山珍海味堆得冒尖,穿绫罗绸缎的男人们搂着花枝招展的女人,划拳声、调笑声、唱曲声搅成一锅粥。
宋之衍被引上了二楼雅间,李四寸步不离地跟着。雅间里已经坐了几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见宋之衍来了,纷纷起身招呼,热络得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