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说谎。”阚青抬枪,一发子弹从我耳边旋转掠过,我本能地偏过头,那发子弹命中一个人形靶,在靶身上旋转切割凿出一个球状孔洞。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子弹,瞬间来了兴趣:“怎么做到的?”
“没有膛线。”阚青动手拆枪,很快零件就一览无余。这把枪一看就是不值钱的盗版货,黑市上应该有人追捧。可我却莫名喜欢上了子弹不守规矩的轨迹,尖啸着飞向目标,流利地钻孔,直白又扭曲。“当然,这还不够。所以我们又加了技术。你看到的球形旋转,是实时制导系统的成果,它是个微型导弹。中子星喜欢360度无死角执行任务的枪,你不是。”
在他说出“你不是”的那一刻,我好像走了很远的路停下来,回到了梦里的那片冰湖上。我的理想和中子星的培养理念完美契合,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却有人能够指出我并不是。我觉得作为一把枪的生命也只能这样了。不在乎冷却的是谁,从开始到结束,或是开始本身就是结束。
“仇恨Alpha的器官说明你心有所偏,有偏向就不能执行任务。来这儿的第一天校长说了,我们要像中子星一样,四周皆是目标,万物都可以被冷却。有所偏好,在中子星就是死罪!”阚青利落地组装好枪,“有心情做恶作剧,不如想想你的出路在哪?”
我接过了那把空心枪,朝着人形靶冷淡眯眼,几个球形空腔又被钻了出来,尖啸音在耳朵里回荡。
“就是这样。”我喃喃道,“就是这样,对吗?”
子弹旋转成球形空洞的过程有种张力,那张力是圆球的从容不迫,是沉醉于致命杀伤力的感受。这感觉很像飞翔,脱离重力束缚,所有感觉都让位给精准的击杀动作。
“现在换普通子弹。”阚青卸下子弹重装,“试试。”
我对着移动靶开了一枪。这次子弹翻滚着前进,像移动的粉碎机,切割着空气钻进移动靶,形成一个形状不规则的巨大洞穴。
尖啸声在耳边回响,我兴奋得跳起来:“好玩!”
“好!”阚青拍着手,“球只是最基本的形状,也是我们的标志。只能打出自动的球形等于啥也没学。未来需要像你这样能够控制切割形状的枪,才能永远不被发现。”
“和捅刺是一样的吗?”我问他,“格斗课上教的是近战,这把枪就是远程刺杀,我需要练习怎么掌握子弹让它正好是尖端打进目标,形成最大伤口。”
阚青静静地听着,我说完后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深得可怕。我觉得我表现过度了,可是这破坏力让我兴奋。
我又连开几枪,没有膛线的子弹根据我手的动作,穿出了三角形和心形的洞口,并在另一面切割出巨大创口。轻微耳鸣响起,碎塑料块簌簌抖落在地。我看见它们只是塑料,有一瞬的失望。
我用手摩挲着枪支,在扳机上摸到了一行字。我有些好奇,问阚青:“有能看见这把枪的灯吗?”
“当然。”阚青打开靶场上的储物柜,找出了一把手电筒,调了下模式。灯光下,那行蚂蚁腿的字显露出来:向阳花死于黎明之前。
“它就归你了。”于是我收起枪,冲阚青笑了笑。
那天之后我开始喜欢上了去图书馆,上学的时候都没看几本书,现在看来好像是遗落了整整一个世界。文学是精致而顽强的艺术,它蓬勃生长,所以毁灭的时候也就格外痛快。战争前线的士兵无法理解一个高级杀手的快乐。把一个精致的人类冷却成一坨烂肉的感觉就像费尽心思登上巅峰,然后仅用一根蹦极绳把自己放逐到谷底。
中子星还开设战争课,老师居然是给我纹身的Omega,他就是被赶出洛家的洛梵。课上介绍了金蔷薇战争的经过。东亚区和中亚区的边境地带,几乎所有壮年Alpha和Beta都卷入战争中,Omega则被作为战略物资的一种。
“同学们,我跟你们讲这些不是要你们厌恶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