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卡车在这时停下,我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门被拉开,我们被拖了出去,相触的指尖分开时有种死亡的冰凉。
这里是个废弃冷库,不在城市辖区内,进行这种地下交易最方便了。他们等不及了,现在就要取腺体。
我被绑在折叠钢板床上,双手被绑到钢板底部,露出后颈腺体。一针麻醉注入我的脊椎,我像被浸入冰冷的湖水,意识渐渐模糊,我只能无力地看着水面远去。
如果这座冷库有记忆,它会见证两朵泡沫因为不能忍受分离的痛苦而被自由淹死。
我挣扎着保持一点清醒,虽然明知道是徒劳。我得想清楚一些事。
我们是Omega,这个性别从生下来就折磨着我们,最终我们也因此而死。可我偏偏爱上了一个Omega,我想没有腺体也没关系,我会循着我弟后颈幽深窟窿里的那片勿忘我花海,顺利的在另一个世界找到他。我们挽着手化作两朵随风消逝的泡沫,再也分不清彼此。
这个世界只承认我们的生育价值和腺体价值,在极度渴望光明时,我学会了把死亡当黎明。
冰冷刀锋没入我腺体时,有种冰凉的异物感,却并不疼痛。意识淹没在阆寂的黑暗中,远处缓缓踱来一朵炫光,弥散如同浓重雾气。
炫光蓦地消失,我跌落回眼前冰冷的钢板床,头还晕晕沉沉的。我用余光瞥向初茫的方向,他的眼睛因为惊恐而睁圆了,泛着血丝像要把眼球扯裂。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感觉地狱在他眼前打开了门。
我的脖子还没从麻醉中解除出来,无法转动。少年开始了挣扎,他的绳子明显没系牢,经过一番摩擦和扭动终于被他弄开了。
他冷着脸走过来解我的绳子。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我的后颈略有些松动。我用尽全力扭过头,然后扭不动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听见我内心嘶吼的声音像要冲破胸骨把内脏统统震碎,再把这团烂泥放在火上灼烧。
眼前的景象粗野地挤进我的视线。不到十米远的地方,红衣男孩倒在地上,一根铆钉贯穿了整个腺体,皮肉外翻露出零星白骨。他整个裙子泡在鲜血里,半透明的腺体液溅了一地。刚才抱着她的头目被溅上了有毒的腺体液,皮肤溃烂倒下不动了。旁边两个人也被感染了,正在地上垂死挣扎。
难忍的钝痛感将我剥离身体,又狠狠摔回去。我不自觉的靠在初茫身上,温暖的胸膛将我拉回现实。她还在为同伴被打而担心,还想要爸爸妈妈,她怎么可以这样死掉?
在他八九岁的生命里,他起码凭着意志力和病毒共生了一半的时间。也许他不懂什么叫坚强,可是他的寄生关系表明了他对生的执念。
我对他说谎了,说了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这是世界上最恶毒的谎言。我忘了,他腺体那么疼,怎么可能在这种环境下睡着呢?
他很聪明,知道他和我们不是一样的货物,知道如果他自毁腺体,那两个人一定会被转移注意力。我站在六米开外观察,从形状上来看,铆钉贯穿了两次,她一定是在那些人乱了阵脚的时候,再次戳破腺体释放毒液。
甚至,在第一次戳破腺体后,他还看了我们一眼,知道初茫还没被绑上。
天使坠入人间,把恶魔当同类拯救。
我们逃出来只是为了不想嫁人,无法在家族残酷的事业中分一杯羹。充其量,我们和他们并无差别,只有地位高低之分。也许是我们无意中的温柔,让他误以为我们是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存在。
地上的感染者停止了挣扎,变成三具尸体。我不想死了,我们背上了人命,我得带着他的一份活下去,而活下去,就要有资本。
我回过神来,从他们留下的没开封的医用手套里拿了一副,又把他们箱子里的注射器拿来,小心翼翼在地上取了一管腺体液样本,放进他们的便携冷柜冷藏。
“初茫,带走,我来清理一下。这东西一定要保管好。”我把冷柜给他,他会意,抱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