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很快,‘砰’一声,他跳下去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 ifuwen2026?om
……
倪岸轻声说:“好、痛呀。”
他没有挣扎,任由骆承杞碾碎他眼眶中很圆润柔韧的两颗球体。不再刻意乞怜,亦不多做遮掩,倪岸几乎袒露内敛温顺的一切天性,只紧扣住情人臂膀,细微颤抖着。
骆承杞所能回应的,仅有愈紧的怀抱,与真正浓烈,却远非后悔的怜惜。“对不起,对不起。”骆承杞说,“很快就好了,很快不痛,倪岸。对不起、你,要是还很痛,不然……”
他将倪岸双手拢起,覆上自己的眼。不大有热意,两颗眼珠隔着皮肉,只微隆起弧度。滑腻湿漉,若泡在一汪水中。
自己也说不清,那似有若无的热,是活人、还是死人体温。但不愿睁眼,怕再见倪岸哀怜面目,便不能自抑地落下眼泪。
骆承杞反剪倪岸双手。
倪岸不动,已是顺服。这样时刻,不能够再狠心逼迫。他来终结一切,他要终结一切。几番惊惧喘息,骆承杞复扼住倪岸脖颈。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动手的。”骆承杞说,“倪岸。你不是,一直靠‘交换’,才苟延残喘吗?但我们都是鬼了,所以,你要是现在死了,一定,就是真的死吧。”
与倪岸这样如梦的相对,使他最后想起,自己死于握住鸣玉手指那刻。
原来怎么也看不清,怎么也选不对,怎么也想不起摆脱不了。是因为,只因为,从始至终,倪岸都攀在他脊柱,捂着他的眼睛。
那只瞳孔中探出的手指,不过是鬼终于愿意现身的引诱。
他握住手指,跳下了楼。
那倪岸呢?他死了,真正死在自己的手上,骆承杞确信自己肢解了他,他死后想起的回忆,他的死亡与倪岸的死亡,不会再假。
可为什么,迟盼要一次又一次,告诉他——不是你杀了他。他死在,你动手的前一天。你的杀意复活了他,你没有亲手杀死他。
池盼和倪岸做过交换。她换走的,一切与倪岸交换之人所换走的,除却倪岸偷生的命运,不尽的贪婪,还有什么?会是什么?超脱思绪之外,超脱爱恨之外,还会是什么?
杀了倪岸。
一定要,再一次,又一次,彻底——!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啊啊啊啊啊啊——贱人、贱人!倪岸——你个贱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恶毒咒骂,因刺耳尖叫更显凄厉。
迟盼哀嚎着,近似尖啸。左目空洞的血肉连绵不断地流淌出烫热鲜血,她已无暇顾忌周欣跃,反而跌跌撞撞,形容狼狈地奔向厨间。
她烹调出的内脏汤品,不过那么几十分钟,竟已腐烂成一锅恶臭的粘露。
倪岸。
倪岸——倪岸倪岸倪岸!!你动了什么手脚!!你在什么时候骗过了我!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要!!痛也好,再痛一点也没关系,另外一只眼睛烂掉也没关系,死在这里,死在这里也可以……
“我、不要,回……”
救我。救救我,阿杞。
像你无数次愚蠢地拯救那个贱人一样,你一次又一次的心软、回头,原谅,期盼……每一个可以逃脱生天的时刻,你都留下来了。
救我,救我,救我。
我吃下了他的血肉,我得到了他的情愫。我看出他的情感看见他的人生中的你一次一次一次一次一次一次我不可以是他吗?我为什么不可以是他呢?你在哪里?你不是无论如何都会原谅我吗?你不是每一次都会因我而退却吗?
为什么,为什么这一次——我快要成功了我明明都已经成功了我得到了我不会再失去我控制住自己我不想杀你——
你死了。阿杞,你死了。
池盼捂着左眼。血水汩汩而流,她已无暇顾及疼痛。汹涌的、千辛万苦而来,抽丝剥茧而去的情愫,一瞬光阴灰飞烟灭。
她感触到久违的漠然。无数、无数翻腾的、欲杀人或受杀的恶意,卷土重来。
池盼低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