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倪岸的疯癫,本人只占一半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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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怜惜而不能看透,心有哀悯而不愿承认。真正遮住骆承杞双眼的一对鬼手,是他自己身体里,内生的肢节。
她其实也不太爱说谎话。
倪岸‘神降’之时——姑且将那些共生的时刻称为‘神降’吧……她清醒着。读取,寄生,共享,混淆。一颗头颅,充斥鬼的记忆。
她听见自己辩白。凝望并非情人的情人,似是而非地袒露真心。“我不是,等着你去死。”
我要你,一直,一直,一直……永远,永远,永远——活着。
真是可惜。那都是真话,倪岸不愿说,因由她的意志作祟,竟也半真半假脱口。骆承杞太恐慌厌恶,如此背反言论,居然不曾深想。
倪岸,真的是因由他的渴望复生。
死后化鬼,无非是有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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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承杞的执念,他自己或许不清明。但确切存在着,影响他。他想倪岸活着。不要衰败,不要罹病,不要可怜,不要卑贱。他贯彻这些念头已过十年,要剥离,早不能做到。
倪岸病时,他不与倪岸同出的每一刻,俱接到无数电话。惨白病栋中,情人嶙峋躯壳,时隐时现,已如鬼影重重。
深夜,白日,无处不在,如影随形。
他显见地害怕。因由恐慌,确切脱口而出太多不堪入耳的诅咒。那些话翻来覆去,不分昼夜,占据二者最后光阴里,极大片的时间。
好甜蜜。辱骂也好,怜惜也罢。情人太色厉内荏而含恨的眼,偶尔凝望他落下泪水,竟自以为是风吹。不再掩饰的怨恨,不能抛却的悯惜,倪岸做当局者,桩桩俱记得清楚。
愈含恨,愈动人。愈要割舍,愈纯粹。固执的、可怜的孩子。到这一步还放不下,到这时刻还不松手。这场博弈,胜负已定。
一想起那么可怜的,担负责任,咬牙而原谅的脸,竟连言辞也不能脱口。
啊……
好甜蜜。这是她所察觉到,所属倪岸的一切昏暗记忆中,最浓烈,以至令人作呕的情愫。这本该在她预料之内,她亦是疯子,理应全数理解倪岸为何那样想。可太恶心,实在不可忍受。
她选中倪岸,只因为,原本因为,他有足够暴烈,她渴望而不能拥有,自血脉而来,绵延不尽的,汹涌情愫。
……
倪岸说:“你知道,我不会改。阿杞。”
不再有谎话。倪岸柔顺、缱绻地,与骆承杞相拥。双臂交错环绕情人头颅,但要把眉目,俱填入骆承杞颈窝。仿佛囚笼紧箍。
是的,他们都清楚确认,倪岸不会改。偏执是他固有天性中不可剥离的底色,骆承杞错误地相信倪岸许多年,终于不再为此痛苦。
骆承杞说:“我知道,你不会改。你不会改的地方还有很多,说出来也很累了,倪岸。……但是,你还想再见到我吧。”
你终于赢了,得偿所愿。可胜利只到此刻,未免如露水短暂。假若没有来生,今次阖眼,即是终结,你不可能甘心。
他们还有机会拥有‘来生’吗?如果会有的话,记忆是否留存呢?
骆承杞对此很拿不准主意。但他需要得到无可辩驳的确认。这答案决定了他要如何应对倪岸,对他坏一些,抑或好一些。
倪岸说:“是。你没有做过坏事,你分走我的罪孽。我沾了你的光啦。我的努力多少有用吧?你看,我骗过很多人哦。所以我也,很‘干净’呢。我还会见到你,阿杞。那个女人——她和你说过吧?”
我会是,你的胞亲。
你的兄弟,你的姊妹。也许和你同生,比你年长,或比你年幼。
我会和你一同长在和顺的环境里,想哼曲眠歌哄你入睡,也不必要收声躲避外界风雨。荡在我的臂弯里,你是我的孩子。
再多点可怜我。不要,千万不要,看透我。
……
周欣跃不敢不听池盼说话。
她等待着所谓真相,疯狂地思考推断,希冀早一步猜测正确,能早一瞬得到安全。
但她知道得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