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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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疯癫,却不是没长舌头,生吞他人血肉,他有得选,也不愿意。倪岸吃了很多苦。那段时间,他体重降得厉害,几近形销骨立。睡眠也少,肤色愈白,瞳色愈深。如若不是还有体温,某几个瞬间,骆承杞会觉得,他已经是一只鬼。

    骆承杞将过往观至此处,不免有一瞬间在想:我难道没有注意到?倪岸已经这么不对。还是明明我注意了,因为太怨恨,所以装作看不见。如果这样……那我也,实在是够坏。

    因倪岸已死,他越多想起死人的好处。又因终究不知道倪岸是否被自己所杀,心有愧疚;见倪岸种种从未深思的可怜,再生怜惜。一重叠一重,于是仿佛,要释怀死人的坏处。

    幸好倪岸已死了,再不能这样影响他。可惜倪岸已经死了,再也没有人能影响他。死人就是死人,倪岸彻底死去,就是执念化做怨鬼,也不过是倒影。剩下的,都不能算他。

    ……

    阔别半月,骆承杞终于再归家。

    倪岸在家里等他回来,早已做好羹汤。时间不早不晚,夜里六点多,他不多催促,只发消息叮嘱骆承杞注意安全,与往常无异。

    骆承杞隐约记得,不,纠正一下言辞吧。他清楚记得这一天。除却倪岸死去那天,仅有这一日,他永远不能忘怀。

    归家的他,轻缓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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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岸说:“好晚回来,是堵车了吗?”

    他在算时间。骆承杞不过晚归家十几分钟,根本都算不上波动。不过一点点差错,他就看出来了。骆承杞知道他天性如此,多年下来,也早不再为这些小事愤怒。

    他回答说:“在机场买了点东西。出差回来,总得带点伴手礼。倪岸,不要一直这样盯着我,你不累吗?”

    骆承杞很诧异。他的态度几乎算得上温柔,虽很倦怠,但真的有关切,说这些话,不好听,却不是要和倪岸吵架。

    他真的这么说吗?那些对话,他记得倒是不太清楚了。还是倪岸真的疯得太厉害,已乱七八糟做臆想。

    倪岸被他这样问,只笑着,略过这一话题。一餐饭,吃得平淡,二人有交谈,虽然话少,也不算沉闷。

    晚饭后,骆承杞去清洗餐具。

    倪岸也不走,还坐在客厅里,隔着半隔档的厨房门,做自己的事。只是偶尔抬头往厨房瞥一眼。

    骆承杞说:“你今年体检什么时候?”他擦干净盘子,放进侧边碗柜,才问话。

    倪岸说:“要再过两个月,还不到时间。怎么忽然这么问?阿杞。”

    他的声音太轻。不过几米远,已模糊得像呓语。骆承杞当时根本没听见回答。现在听清,除却叹息,无话可说。

    骆承杞说:“明天就去吧。你不想一个人的话,我陪你一起。”

    倪岸怔愣一瞬,才轻笑说:“好。”

    这一年来,骆承杞仍旧以不算低的频率回忆起今晚。也很多次地幻想过,假如他没有要倪岸提前去体检,是否一切有转机。

    其实这是妄想,倪岸生病,哪里是不去体检就能改变的事情?无非来得晚些,结局都一样。倪岸再疯癫,也没法逆转生死。

    可是,为什么偏偏,偏偏是现在。偏偏是他再一次心软的间隙,偏偏是他已经疲倦到再不愿和倪岸争执,几近愿意屈从的那么一瞬。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倪岸如此下贱,他如此反复,纠缠至此,都筋疲力尽。他只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只差一点——

    倪岸要死了。天翻地覆。

    他因病而孱弱,因此对骆承杞掌控愈深。种种条框,原先宽泛的,他就扼紧;原先紧束的,干脆要杀死。他不再掩饰自己愈加深重的疯狂,死亡将一切幻影,打回旧样。

    骆承杞不可避免地,理所应当地,愈发恨他。过往动摇的、软弱的,怜惜的,或许有那么一二分爱的种种,全烟消云散。他太恶心,只要和倪岸不死不休。

    现在——可现在。脱去一切魔障,跳出来再看,骆承杞居然有荒谬之感。倪岸化鬼,遮住他的眼,他知道。然而当下,倪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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