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小腿骨叠着大腿骨,臂骨叠着胸骨——紧紧蜷缩,自我环抱。最密切结合的头胸部位,透过薄薄冰层,正正对上她的眼睛。依稀能辨认出,这块肉上,是张男人的脸。
死灰、干瘪,毫无生机。
他已死了很久。
周欣跃已被惊吓到平静,在死人的凝视下仍旧立在原地,恍然间,也不过呢喃说:“居然、是他……”
尽管不甚熟悉,但她的确记得这张脸。眉眼凶戾,疲倦躁郁。
是让她惴惴不安,而池盼说,‘所见到的是假象’的男人。
骆承杞。
怪不得、怪不得……
细小的冰块飞溅到她身上,因体温蒸腾化作水雾,打湿她一小片衣衫,点点晕染在她腰间,一片肾脏缝隙内。
池盼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冰凉刀尖恰恰好,正搭上她腰间湿痕。
“所以我说,我说,”池盼轻声细语,压抑着喘声与笑声,“你们见到的、是假象啊。死人,当然不会出现在正常人眼前。我——完成了报复。”
……
大概是在做梦。
骆承杞如此确信,因为他再睁眼,居然面见的,是倪岸。
仍是见惯的眉目,却年轻一些,健康一些,温和一些。不过几十天不见到,他已经有些不习惯,骆承杞怔愣中不说话,只看着倪岸。
被他如此凝望,倪岸垂首不语,微微笑起来,揽住他,又与他接吻。
“要不要出去玩?”倪岸说,吐气热热的,洒在他耳畔,“庆祝你找到工作呀,阿杞。”
借由这句话,骆承杞模糊确定,大约这梦里,他尚未毕业,刚找到工作。
这时候,他已些许看清倪岸真面目,但天性愚蠢,仍抱有可笑的祈愿,坚信倪岸会真正改好。
骆承杞说:“去哪里?”
倪岸说:“去——”他还没脱口地点,便被骆承杞一阵抢白,抢先说出本不该得知的地点。
于是没有再说,偏头去,为二人这样‘心有灵犀’而弯了眼睛。
……
倪岸死前,骆承杞一直认为,鬼神之说均为无稽之谈。
自然他在旧屋的时刻,在倪岸家中,也觉察到过阴冷与不安。但那并不直接作用于他,也过去很久,清点盘算时,遗忘也无可厚非。
倪岸对此不做提及,仿佛比他还不在意,全然不信鬼神。可骆承杞将毕业,他却不知道从哪里找出哪个偏门道宫,说要发下心愿,邀骆承杞同去。
既定的事实中,骆承杞心有余悸,借故拒绝了他。不过倪岸似乎还是去了,行事迅捷,一日即回。
梦境重演,骆承杞说不好自己想法如何,大概是图求改变,居然应答——甚至抢答,与倪岸同去。
他不记得倪岸在这时段有什么不同寻常的表现,也许这根本是桩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既已梦到,也就顺水推舟。
倪岸吻他,他温顺接受。
待倪岸第二次意欲吻他,他却避开,又说:“在这里,不大合适。”
他跟倪岸走,一路设想道宫景观,也许小隐于山,也许大隐于市。
不过既然偏门,信众自然更少,想来也不会有什么规模。可就是想过居于山中,也没想到这么荒。衰草连天,碧云如洗,不像是有活人常来。
若非真有宫殿一座,檀香嫋嫋如云,他都怀疑倪岸要在这杀了他。
再是荒凉,人家的地盘上,也得老实守人家的规矩。在这儿与倪岸接吻,做梦他也觉得难堪。
他应下要来时,倪岸就笑,遭了拒绝,倪岸也笑。笑完了,才说:“我要求支签的,阿杞。是和我一起去,还是在这等等我?”
来都来了,无有不可。
骆承杞没说‘不’,那就是答应要与倪岸一起求签。
不久前,他生平第一次求签,求得一支毋庸置疑的凶卦。侥幸未死,但也没有摆脱倪岸,说要为他解脱,实际也想不到太好的方法,说不定种种挣扎去,只是一路往地狱里去。
今次他梦中再来,跨过青苔,步过石阶,全观无人,又处高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