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蚕丝勾着他,把眼前一切场景幻化得迷蒙,彻底失去视觉、掉入温水般混沌的巢穴前,骆承杞先一步闭上了眼睛。
——虽然不解原因,但,欠她的冤债,也许就此还清了。
到底是从哪一刻开始清算的呢?
……
“眼睛,”池盼调转了水杯方向,将自己的眼睛比上去,整张脸因玻璃缘故,扭曲成一片,“你们应该都知道,是会骗人的。不过,与其称之为器官的错认,不如看作意识的欺瞒。”
她揭过玄之又玄的‘命运’,开始就周、何二人遇见的情形做讲解。
“你们一定相信,自己所见到的景象是‘真’,而旁人所见的,是被鬼所蒙蔽的‘假’吧。”池盼说。
二人齐齐不说话,默认了。何斯伯为了掩饰紧张,捧起水杯喝了口水,周欣跃见他这样,却没有跟着做。
池盼说:“事实,正相反哦。”
不合常理的、你们所见到的、诡谲而神经质的‘人’是假,而他人眼中的风平浪静,才是真切的事实。
周欣跃倏然站起,半是不信、半是求信地质疑:“假的?假的怎么会这么、这么恶——?!”
她与何斯伯所经受的,只是心灵上的‘惊惧’而已。她语焉不详,未指代具体事件,是猛然反应过来不该在池盼面前说这句话,但没压住舌头。
她在说陶鸣玉。
她入院时造成了不小的轰动,如果是假的,只是为了欺骗她,怎么会这么多人看见?
池盼明白她的意思。她说:“啊,这件事,倒的确是真的。”她并不觉得受到冒犯,也不觉得自己的言论相互背反,甚至仿佛不在意自己的亲眷。她只愉悦地接话,“我已经报复回去了,‘他’付出了代价。所以,二位就请当它不存在吧。”
周欣跃获得回答,却不觉得安心。
她踌躇一会儿,像是终于确定了心中所想,坚定地说:“你其实,什么也不在乎吧。你看起来想帮我们,可这副态度,就是故意的。”
说一段、露一段,藏一段。跳跃,全无关联的叙述。意义不清、模糊的人称指代。——简直是一种戏弄。
她思考了很久,因为池盼的态度始终友善。直到眼下这刻,方一锤定音:这么明显的引诱,也许这是戏弄,也许这是考验。
周欣跃并不莽撞,她是一个胆大而谨慎的人。在医院时她自信她的处理几乎已接近完美,那么此刻,她也就有勇气在池盼眼前放手一搏。
何斯伯也站起来,想打圆场,可看着池盼红唇高扬,又闭上嘴。
池盼说:“我知道,你会怀疑。我也在等你怀疑。不过,我没有想到,你居然敢当着我的面质疑我。”
“我不够吓人吗?”她轻声说,又很快微笑叹息,“你这么勇敢,真是可惜。如果当时是你放火,现在是由你来偿还罪孽,我何必吃苦头呢。”
多么暗含深意的言辞。
周欣跃了然地想:原来陶鸣玉最特别,是因为那场未引起风波的火灾,就是她放火。
如果非要下定论,陶鸣玉,大约称得上‘始作俑者’。
可她更多的不解又冒出。于是她问:“就算这样,又和那个男人有什么关系?你又为什么,要这副态度?”
骆承杞的确挽救了他们的性命,可见义勇为之后,难道就对这场灾难的参与者,拥有最优先的决策权了?
池盼并不答话。
等待着,等待着,在周欣跃提防的眼神中,听到“砰”一响人体倒落声后,这才施施然张口。
池盼说:“我的态度——我需要帮手呀。你要是聪明,我就少费些力气。要是不聪明,那么……”
何斯伯骤然失去意识,周欣跃回过头去看他瘫软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但她没有尖叫,也不很惊慌。
池盼说:“那么,就算你不喝水,我也有办法让你躺下。”
周欣跃回转头面对池盼,面色发白,却竭力保持平静。她说:“你、想我,怎么做?”